“你爸年轻的时候,”她突然说,“也踢过狗。”
我愣了一下。
“那时候你还小,刚会走路。家里养了一条黑狗,看家的,很凶。有一次你去摸它,它回头呲牙,你爸一脚踢过去,踢断了两根肋骨。狗叫了一晚上,第二天死了。”
她背对着我,声音很平,像是在说一件跟自己无关的事。
“我跟你爸吵了一架。我说你踢狗干什么?狗又没咬到她。他说狗呲牙了,万一咬到孩子怎么办?我说那你也不能踢死它啊。他说一条狗而已,死了再养一条。”
她停了一下,把锅里的菜盛出来。
“后来真的又养了一条,黄色的,跟你带回来那条差不多。你爸没再踢过,但也不管。喂狗、遛狗、打扫狗窝,都是我的事。”
“妈……”我不知道该说什么。
“我不是说建国做得对,”她把盘子端到桌上,“我就是想说,男人嘛,有时候脾气上来,控制不住。你爸踢狗是为了护你,虽然方式不对,但心是好的。建国踢狗,可能也有他的原因——”
“什么原因?”我打断她,“妈,你别替他找借口了。一条拴着的狗,挡着他什么了?他就是脾气不好,拿狗撒气。今天能拿狗撒气,明天就能拿我撒气。”
我妈张了张嘴,没说出话来。
吃饭的时候,我爸喝了两杯白酒,脸红红的。他夹了一块红烧肉放在大黄面前,大黄犹豫了一下,低头吃了。
“这狗,”我爸说,“长得挺壮的。”
“嗯,快好了,能跑了。”
“好好养。”他又夹了一块肉给大黄,“狗这东西,比人实在。你对它好,它对你好。不玩心眼。”
我妈在旁边白了他一眼:“你跟狗过一辈子算了。”
我爸没接话,端起酒杯抿了一口。
我走的时候,我妈送到门口。她拉着我的手,犹豫了半天,说了一句:“颖颖,妈不是怪你。妈就是心疼你,怕你一个人……太难了。”
“妈,我不难。我有工作,有房子住,有大黄陪着我。挺好的。”
她眼眶红了,点了点头,转身进去了。
大黄在车上趴着,头伸到窗户外面,风吹得它耳朵翻起来。从后视镜里看,它像是在笑,咧着嘴,舌头歪在一边。
我突然觉得,生活好像也没那么糟。
六
接下来一个月,顾衍之偶尔会给我发微信。不是天天聊,隔三差五的,有时候是一张照片,有时候是一句话。
他发过一张宁城夜景的照片,灯光璀璨,说“加班到十一点”。我回了一个“注意休息”。
他发过一杯咖啡的照片,说“这家的美式太苦了”。我回了一个“加点糖”。
他发过一条狗的视频,白色的,很小一只,在草地上打滚。说“同事的狗,想到你家大黄了”。我回了一个大黄追球的视频。
我们之间的对话,就是这样淡淡的,像一杯温水,不烫嘴也不凉。
但每次手机震动的时候,我都会下意识地先看是不是他的消息。
刘姐注意到了。有一天中午吃饭的时候,她凑过来问:“田颖,你是不是谈恋爱了?”
“没有。”
“那你老看手机干什么?”
“看时间。”
“骗鬼呢。”她撇了撇嘴,“你最近皮肤都好了,是不是用护肤品了?”
“没有,就大宝。”
“切。”
我没理她。但她说得对,我最近确实照镜子的时候多了一些。以前我洗完脸就睡了,现在会对着镜子多看两眼,把头发扎起来又放下来,换来换去,最后扎了个马尾。
马尾显年轻。我在心里跟自己说。
八月底的时候,赵总突然找我谈话。他说顾氏集团决定跟我们合作了,第一批订单下个月就过来。他说这次合作能谈成,我有功劳,要给我发奖金。
“多少?”我问。
“两千。”
“谢谢赵总。”
“还有,”他搓了搓手,“顾总说下次来考察的时候,还让你接待。你跟客户处得好,这是本事。”
我没说什么,但心里跳了一下。
九月中旬,顾衍之又来了。这次是一个人来的,没带团队。赵总受宠若惊,亲自去车站接的。我在公司等着,把会议室又检查了一遍,花换了新的,水备了温的,连桌牌的角度都调了好几次。
他进来看见我的时候,笑了一下:“田主管,好久不见。”
“好久不见,顾总。”
“叫名字。”
“……顾衍之。”
他点了点头,跟着赵总进了会议室。
这次的会开得很顺利,顾衍之没有像上次那样挑毛病,反而夸了几句。赵总笑得合不拢嘴,中午非要请他吃饭。顾衍之拒绝了,说随便吃点就行,下午想再去老街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