大黄嗅了嗅他的裤腿,尾巴慢慢摇了摇。
“它认生,”我说,“但对好人很快就熟了。”
“那它对我摇尾巴了,说明我是好人?”
“说明它觉得你是好人。它的眼光比我准。”
他笑了,蹲下来摸了摸大黄的头。大黄没有躲,反而把头往他手心里拱了拱。
“它喜欢你。”我说。
“狗都喜欢我。”他说,“小时候养过狗的人,身上有味道。”
“什么味道?”
“狗的味道。”
我的房子很小,一室一厅,客厅里放着一张沙发、一个茶几、一台小电视,茶几上摊着几本杂志和一杯没喝完的水。卧室门开着,能看见床上没叠的被子。
“有点乱,”我不好意思地说,“不知道你要来。”
“挺好的。”他四处看了看,走到窗前,推开窗户,“视野不错,能看到那边的山。”
“嗯,早上能看到日出。”
“那你每天早上都看日出?”
“偶尔,起得早就看。”
他转过身看我,眼神很温柔。
“田颖,”他说,“我想跟你说一件事。”
“什么?”
“我下个月要去国外出差,大概两个月。”
“这么久?”
“嗯,美国那边的分公司出了点问题,要我去处理。”他顿了顿,“我本来不想去的,但公司那边催得紧。”
“去吧,工作重要。”
“你……不会想我?”
我愣了一下,脸又红了。
“会。”我说,声音很小。
他走过来,站在我面前,离我很近。我能闻到他身上的味道,不是香水,是洗衣液的味道,淡淡的,很干净。
“我也会想你。”他说。
然后他伸出手,轻轻摸了一下我的头发。动作很轻,像是在摸一只猫。我的头皮酥酥麻麻的,心跳得很快。
“你头发上有根白头发。”他说。
“啊?”我吓了一跳,“我才二十六,就有白头发了?”
“一根而已,正常的。”
他把那根白头发拔下来,放在我手心里。很短,细细的一根,在灯光下闪着银色的光。
“别担心,”他说,“等你满头白发了,我也满头白发了。”
这句话让我鼻子一酸。不是因为他说的有多浪漫,而是因为他在想以后的事——一个很远很远的、我们都老了以后的以后。
他走的时候,大黄在门口送他,尾巴摇得很欢。他蹲下来摸了摸大黄的头,说:“照顾好你妈妈。”
大黄汪了一声,像是在说“知道了”。
他站起来,看着我,欲言又止。
“怎么了?”
“没什么。”他笑了笑,“走了。”
他转身下楼,脚步很轻,但每一下都踩在我心上。我站在门口,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楼梯拐角处,突然很想叫住他,想跟他说“别走”,但我没有。
大黄在我脚边蹭了蹭,抬头看我,像是在说“你怎么不追上去”。
“大黄,”我蹲下来,“我是不是太胆小了?”
它舔了舔我的手。
十
顾衍之走后,我的日子又恢复了平静。上班、下班、遛狗、跟他视频。时差的关系,我们经常在不同的时间里对话——我早上起床的时候他那边是深夜,我晚上睡觉的时候他那边是清晨。
他会给我发一些美国的照片。时代广场的霓虹灯、中央公园的松鼠、波士顿的雪。他说美国的咖啡太难喝,说美国的中餐都是假的,说想回国吃一碗酸辣粉。
“你一个大老板,在美国还想着酸辣粉?”
“大老板也是人,也想吃酸辣粉。”
“回来我请你。”
“一言为定。”
十二月的县城很冷,风从北边刮过来,刀子一样。大黄的毛长长了,厚厚的一层,在雪地里打滚的时候像一团移动的。它的腿已经完全好了,跑起来飞快,追着那只黄色的小皮球,在公园的草地上撒欢。
周医生在复查的时候说:“恢复得比预想的好,跟没断过一样。”
“谢谢你,周医生。”
“不用谢我,是你照顾得好。”他笑了笑,“大黄遇到你,是它的福气。”
“我遇到它,也是我的福气。”
十二月中旬,我妈又打电话来了。这次不是骂我,也不是催我带对象回去,而是告诉我一件事——李建国出事了。
“怎么了?”我问。
“他把张小梅打了。”我妈的声音很低,像是在说一个秘密,“打得不轻,脸都肿了,胳膊上青一块紫一块的。张小梅回了娘家,说要离婚。”
我拿着手机,站在窗前,看着外面灰蒙蒙的天。雪还没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