那天晚上,我坐最后一班高铁回家。在车上,我给他发了一条消息:“到家了给我发个消息。”
他回:“好。”
过了大概一个小时,他发了一个“到家了”,然后又发了一条:“今天很开心。”
我回:“我也是。”
“大黄怎么样了?”
“很好,在家等我呢。”
“替我摸摸它的头。”
“好。”
我放下手机,看着窗外飞驰而过的夜景。灯光一闪一闪的,像星星掉在了地上。大黄趴在我旁边——我把它带来了,放在包里偷偷带上了高铁。它探出头来,鼻子蹭了蹭我的手。
“大黄,”我小声说,“我好像喜欢上一个人了。”
它歪着头看我。
“他跟你一样,都是捡来的。”
大黄舔了舔我的手,尾巴摇了摇。
九
跟顾衍之确定关系之后,我的日子变得不一样了。不是那种天翻地覆的变化,而是一些很小很小的细节——每天早上醒来会看手机有没有他的消息,中午吃饭的时候会拍一张照片发给他,晚上遛狗的时候会跟他视频,让他看大黄在草地上疯跑的样子。
他很忙,经常加班到很晚,但不管多晚都会回我的消息。有时候只是一句“今天太累了,先睡了”,有时候是一张办公室窗外的夜景,说“宁城的月亮没你们县城的圆”。
“你又没来过我们县城看月亮,怎么知道不圆?”
“猜的。你们县城的月亮肯定更圆,因为你在那里。”
“油嘴滑舌。”
“跟你学的。”
我发现他其实很会说情话,只是不说那种肉麻的。他的话总是淡淡的,像一杯温水,喝着没味道,但暖胃。
刘姐很快就发现了我的变化。“你谈恋爱了,”她斩钉截铁地说,“你最近走路都带风,脸上的笑藏都藏不住。”
“没有。”
“骗鬼呢。是不是那个顾总?”
我没说话,但脸红了。
“我就知道!”她拍了一下桌子,“田颖,你可真行啊,找了个大老板!”
“他不是大老板,就是——”
“就是什么?顾氏集团的副总,不是大老板是什么?你以后发达了可别忘了我。”
“刘姐,”我认真地看着她,“我跟他在不在一起,跟他是不是老板没关系。我就是觉得他这个人……挺好的。”
“好好好,”她摆摆手,“我就开个玩笑。你开心就行。”
十月底,我妈又打电话来了。这次不是骂我,是跟我说村里的事。她说李建国订婚了,新媳妇是隔壁村的,叫张小梅,比我还小两岁,在镇上的超市上班。她说李婶到处跟人说张小梅好,勤快、懂事、不挑三拣四。
“妈,你跟我说这些干什么?”
“我就是告诉你一声。”她顿了顿,“颖颖,你最近……有没有对象?”
“有。”我说。
电话那头沉默了三秒钟。
“什么?你再说一遍?”
“有对象了。”
“谁?哪里的?做什么的?多大了?家里什么条件?”
“妈,你一下子问这么多,我怎么回答?”
“那你慢慢说!”
我犹豫了一下,没说是顾衍之。我说:“是一个朋友介绍的,在宁城工作,做管理的,人挺好的。”
“宁城?那离得远啊。多大?”
“三十五。”
“三十五?比你大九岁?太大了——”
“妈,”我打断她,“你不是说差不多就行了吗?大九岁怎么了?”
她噎住了,半天才说:“那……什么时候带回来看看?”
“再说吧,他工作忙。”
挂了电话,我松了一口气。我没敢说顾衍之的真实身份,说了我妈肯定更慌——一个大集团的副总,她肯定觉得我在做梦,或者被人骗了。
但我自己也在想一个问题:我跟顾衍之,到底算什么?我们确定了关系,但我们之间隔着的不是一条街、一座城,而是一整个世界的差距。他是顾氏集团的副总,我是小县城的行政主管。他出入的是写字楼和高级酒店,我每天面对的是考勤表和报销单。
这样的两个人,能走多远?
十一月的一个周末,顾衍之来县城看我。他说是来考察的,但我知道他是专门来看我的。他开了一辆黑色的车,停在小区楼下,看着那栋老旧的红砖楼,皱了皱眉头。
“你就住这儿?”
“嗯,六楼。”
“没电梯?”
“没有。”
他跟着我爬楼梯,爬到六楼的时候喘了两口气。我开门的时候,大黄已经在门口等着了,看见陌生人,警惕地叫了两声。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