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你恨她吗?”
“不恨。”他摇头,“恨不起来。她没错,谁不想过好日子?我就是……不甘心。觉得自己不够好,不够有钱,不够有本事。等我什么都够了,她已经是别人的了。”
我看着他,心里堵得慌。这种故事太普通了,普通到每天都有无数人在经历。但听他讲出来,感觉不一样。他不是在抱怨,不是在诉苦,只是在陈述一个事实——一个让他淋雨的事实。
“那你现在呢?”我问,“还觉得不够好?”
他转过头看我,眼神很深。
“现在?现在我觉得,有些东西不是够不够好的问题。是合不合适的问题。你跟李建国,不是你好不好的问题,是你们不合适。”
“你怎么知道?”
“因为你为了一条狗退婚,换了我,我也会做同样的事。”
我的心跳漏了一拍。
“田颖,”他看着我,“我不是一个会说好听的话的人。我也不会追女孩子,以前都是别人追我。但是——”
他停了一下,像是在组织语言。
“但是我觉得你这个人,挺好的。”
“你上次说过了。”
“上次是觉得你人好。这次是……”他顿了顿,“这次是不一样的好。”
我的脸烫得能煎鸡蛋了。我低下头,盯着水里的脚丫子,它们紧张地蜷在一起。
“你别多想,”他站起来,拍了拍浴袍上的水,“我就是随口一说。”
他走了。我坐在池边,心跳得像要从嗓子眼里蹦出来。随口一说?他那种表情,那种语气,是随口一说?
那天晚上我没睡好。同房间的刘姐打呼噜,我翻来覆去,脑子里全是顾衍之的脸。他说“不一样的好”的时候,声音低得像是在说一个秘密。
我拿起手机,给他发了一条消息:“睡了吗?”
过了几分钟,他回:“没。”
“我也没。”
“在想什么?”
“在想你说的话。”
“哪句?”
“不一样的那句。”
他没有立刻回。我等了五分钟,十分钟,十五分钟。手机屏幕暗了又亮,亮了又暗。我盯着对话框,上面显示“对方正在输入”,闪了几下,又停了。
最后他发了一条:“早点睡,明天还要上班。”
我盯着这条消息看了很久,心里说不清是什么感觉。是失望?是松了一口气?还是别的什么?
我回了一个“晚安”。
他回了一个“晚安”。
跟上次一模一样。
八
团建回来后,我跟顾衍之的关系变得微妙起来。我们还是会在微信上聊天,但每次聊到某个临界点,他就会打住,像是画了一条线,不让自己越过去。
我不明白他在想什么。他明明说了“不一样的好”,为什么又缩回去了?
刘姐看出了我的不对劲。有一天中午,她端着饭盒坐到我对面,直接问:“你是不是喜欢上谁了?”
“没有。”
“你骗人。你最近老走神,开会的时候发呆,报表做错了三张。你以为我看不出来?”
我沉默了。
“是那个顾总?”她压低声音。
“你怎么——”
“我猜的。”她得意地笑了笑,“你看他的眼神,跟看别人不一样。”
“我什么眼神?”
“就是那种……亮亮的,像狗看到肉骨头。”
“你才狗看到肉骨头。”我没好气地说。
“行了行了,”她摆摆手,“我告诉你,喜欢就喜欢,别藏着掖着。你都二十六了,又不是十六,害什么羞?”
“不是害不害羞的问题,”我犹豫了一下,“是我不知道他怎么想的。他有时候对我很好,有时候又很……远。”
“男人嘛,”刘姐咬了一口鸡腿,“都这样。又想撩你又怕负责任。你要么就主动点,逼他表态;要么就别想了,省得自己难受。”
“怎么主动?”
“这还要我教?”她翻了个白眼,“约他吃饭啊,看电影啊,散步啊。你又不是没谈过恋爱。”
我跟李建国那八个月,算谈恋爱吗?我连他的手都没怎么牵过。
但刘姐说得对,我不该这么被动。
周末的时候,我鼓起勇气给顾衍之发了一条消息:“下周有空吗?请你吃饭。”
他回得很快:“怎么突然请我吃饭?”
“感谢你对我们公司的合作。顺便……有些话想跟你说。”
“什么话不能微信说?”
“当面说比较好。”
过了大概五分钟,他回了一个字:“好。”
我心跳加速了。约在周三晚上,宁城。我请了一天假,坐高铁过去。出发之前我在镜子前面站了二十分钟,换了两件衣服,最后选了那件浅蓝色的连衣裙——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