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回了一个“晚安”。
那天晚上,我做了一个很长的梦。梦见自己站在一片大雨里,浑身湿透了,分不清脸上是雨水还是眼泪。然后有一个人走过来,撑着一把伞,举到我头顶上。
我抬头看,看不清他的脸。但我知道他是谁。
七
九月过得很快。顾衍之的公司跟我们正式合作了,订单一批一批地来,赵总每天都笑呵呵的。我的工作也忙了起来,除了行政的事,还要对接顾氏那边的各种事务。
顾衍之没再来过县城,但我们的联系没断。他会在微信上问我工作的事,偶尔也聊几句私人的。他问过大黄的恢复情况,我发了视频给他看——大黄已经能跑了,四条腿都很稳,在公园的草地上疯跑,追着那只黄色的小皮球。
“它开心了。”他说。
“嗯,很开心。”
“你也开心吗?”
我愣了一下,想了半天,回了一个“还行”。
“还行是什么意思?”
“就是……比以前好一点。”
“比以前好一点,是因为狗,还是因为别的?”
我没回。过了十分钟,他又发了一条:“开玩笑的。”
但我觉得他不是在开玩笑。
十月初,公司组织了一次团建,去附近的温泉山庄。赵总说这是为了庆祝跟顾氏的合作,让大家放松放松。刘姐高兴得不行,提前三天就开始准备泳衣。
团建那天,我们刚到山庄,就看见一辆黑色的车停在门口。车门打开,下来的是顾衍之。
“顾总?”赵总也愣了,“您怎么来了?”
“正好在这边谈事,听说你们团建,过来蹭个饭。”他说得很随意,但目光扫过人群的时候,在我身上停了一下。
我穿着一件白色的t恤和牛仔裤,头发扎成马尾,素面朝天。他看了我一眼,嘴角微微弯了一下,没说什么。
白天的活动是爬山和烧烤。我负责烧烤摊,站在炭火前面翻着鸡翅和香肠,烟熏得眼睛睁不开。顾衍之走过来,站在旁边,拿起一串鸡翅翻了一下。
“你烤糊了。”
“我知道,烟太大了。”
“我来吧。”他接过我手里的夹子,动作很熟练。他把烤糊的鸡翅扔掉,重新放了几串上去,翻得很快,火候掌握得很好。
“你会烧烤?”
“大学的时候在烧烤店打过工。”
“你还打过工?”
“不然呢?”他看了我一眼,“你以为我一出生就是副总?”
我笑了一下,没说话。他站在我旁边,离我很近,手臂偶尔碰到我的手臂,带着炭火的温度。
“田颖,”他压低声音,“你今天没化妆。”
“嗯,团建嘛,没必要。”
“挺好的。”他说,“你素颜比化妆好看。”
我脸红了,幸好炭火烤着,看不出来。
下午自由活动的时候,我在温泉池边坐着,脚伸进水里,看着远处的山。大黄没带来,它在家里肯定又在沙发上睡觉,把我的靠垫咬得全是牙印。
“一个人?”
我抬头,顾衍之站在旁边,穿着一件深蓝色的浴袍,头发还没干。
“嗯,他们都在里面泡。”
他坐到我旁边,也把脚伸进水里。他的脚很大,脚趾修长,跟我白胖的脚丫子形成鲜明对比。我看了一眼,赶紧把目光移开。
“大黄怎么样了?”他问。
“很好,都能上沙发了。就是喜欢咬东西,我的拖鞋被它咬坏了两双。”
他笑了,笑声很低,在空旷的山谷里回荡。
“你给它买磨牙棒啊。”
“买了,它不喜欢。就喜欢咬我的鞋。”
“那说明它把你当主人了。狗咬主人的东西,是因为上面有你的气味,它觉得安心。”
“真的?”
“真的。我小时候养的那条狗,也咬我妈的鞋。我妈气得要打它,被我拦住了。”
“你小时候的事,你还记得那么清楚?”
“有些事忘不掉。”他的声音低了下去,“有些事,也不想忘。”
我们沉默了一会儿。风吹过来,带着温泉水蒸气的味道,暖暖的,湿湿的。
“顾衍之,”我开口,“你上次说淋雨是因为分不清雨水和眼泪。你是不是……经历过什么?”
他没说话,看着远处的山。山上的树已经开始变黄了,一片一片的,像是被火烧过。
“我以前有一个女朋友,”他开口了,声音很平静,“大学时候认识的,谈了四年。毕业后她家里不同意,嫌我穷。她妈跟我说,你一个月挣三千块,拿什么养我女儿?”
他停了一下。
“后来我拼命工作,一年升两级,三年做到部门经理。我去找她,她已经结婚了。老公是个公务员,有房有车。”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