求的那些轰轰烈烈的东西,最后都把我伤得很深。现在我觉得,平淡才是真的。能安安稳稳地过日子,就是最大的幸福。”
我看着她,突然觉得她老了。不是老了,是成熟了。像一颗果子,经过风吹雨打,终于熟了,甜了,有自己的味道了。
那天晚上,我回到家,站在镜子前,看着自己。三十二岁的田颖,行政主管,单身,住在一个不大的房子里,每天上班下班,偶尔跟朋友吃顿饭、逛个街。
我突然想起二十五岁那年的自己,那个站在镜子前、认不出自己的女孩。那时候的我,跟李恬一样,也在一个不值得的人身边,把自己活丢了。
后来我把自己找回来了。花了好几年,一点一点的,像捡碎掉的镜子,一片一片地拼回去。
现在镜子拼好了,虽然上面还有裂纹,但能照见人了。能照见我的脸、我的眼睛、我的笑容。
我对着镜子笑了一下,镜子里的人也对我笑了一下。
“田颖,”我对自己说,“你挺好的。”
镜子里的我点了点头,好像在说——
“嗯,挺好的。”
那年的除夕夜,李恬给我发了一条很长的消息。
“田颖,新年快乐。谢谢你陪我走过这两年。这两年我经历了很多,好的坏的都有,但回头看看,好像也没那么糟。我学会了织围巾、学会了做红烧鱼、学会了一个人旅行。我考上了mbA、换了工作、买了房子、把爸妈接到了身边。我做了好多以前不敢想的事。但最让我开心的,是我学会了爱自己。以前我觉得,爱自己是一件很自私的事。现在我不这么想了。爱自己不是自私,是自爱。只有自爱的人,才能真的爱别人。所以,新的一年,我要继续爱自己。也要继续爱你。你是我生命中最重要的人之一,这句话我再说一遍。好了,不煽情了。新年快乐,明年见。”
我看完这条消息,鼻子酸了,但没哭。
我回了一条——
“新年快乐。明年见。”
窗外的烟花在天空炸开,红的、绿的、紫的,像一朵一朵的花。我站在窗前,裹着那条红围巾,看着烟花一朵一朵地开,一朵一朵地谢。
红围巾很暖。真的很暖。
后来有人问我,什么是爱情?什么是友情?什么是成长?
我说我不知道。我只知道,有一个叫李恬的女人,她离过婚,谈过一次失败的恋爱,被一个叫张建国的男人伤过。她在寒冷的冬夜坐在我家门口,冻得嘴唇发紫。她在火锅店里撕碎了一张照片,用打火机点着了。她在雪地里张开双臂,说“今年我什么都不想了,我只想看雪”。
她用了两年的时间,从一个害怕一个人的人,变成了一个能一个人去看海的人。
她用了两年的时间,从一个活在别人眼光里的人,变成了一个活给自己看的人。
她用了两年的时间,从一个笼子里飞出来,找到了自己的天空。
而我,田颖,一个普通的公司主管,只是站在旁边,看着她飞。
不是我在帮她飞,是她自己长出了翅膀。
我只是在她快要落地的时候,喊了一声——
“别怕,你行的。”
然后她就真的行了。
三月的江城,春天终于来了。
李恬在我家阳台上种了一盆栀子花,说等开了花送给我。她说栀子花的花语是“永恒的爱”。
“你相信永恒吗?”她问我。
“不信。”我说。
“我也不信。”她笑了,“但我觉得,有些东西可以很长。比如——”
“比如什么?”
“比如我们的友情。”
我看着她的笑容,突然觉得,春天真的来了。
窗外,阳光正好,风很轻,天很蓝。
李恬站在阳台上,裹着那条红围巾,对着阳光伸了个懒腰。
“田颖,”她说,“今天天气真好。”
“嗯,真好。”
“我们去公园走走吧。”
“好。”
她转过身,看着我,笑了。
酒窝很深,眼睛很亮。
那一刻,我突然觉得,这条红围巾,应该能围很久很久。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