十二月的江城,又下雪了。
今年的雪比去年大,铺天盖地的,像有人在天空撒棉花。李恬给我发了一条消息——
“田颖,下雪了!出来看雪!”
我裹着棉袄下楼,看见她站在小区的花园里,仰着头,雪花落在她的脸上、头发上、红围巾上。
“好看吗?”她张开双臂,在原地转了一圈。
“好看。”
“你知道吗,去年的这个时候,我还在想张建国。想他为什么不回我消息,想他是不是生气了,想我是不是又做错了什么。”她停下脚步,看着我,“今年我什么都不想了。我只想看雪。”
“那就看。”
她笑了,伸手接住一片雪花,看着它在掌心慢慢融化。
“田颖,你说,人是不是一定要经历一些不好的事,才能变成更好的人?”
“不一定。”我说,“但如果你已经经历了,就别让那些事白经历。”
“我没让它们白经历。”她把手缩回口袋里,“你知道吗,我现在回想起来,其实我应该感谢张建国。”
“感谢他?”
“嗯,感谢他让我知道,有些人的‘好’,是带引号的。”她歪着头,“也感谢他让我知道,我想要的到底是什么。”
“你想要什么?”
“我想要——”她想了想,“我想要一个把我当人看的人。不是附属品,不是战利品,不是别人眼中的‘好女人’。是一个活生生的人,有脾气、有想法、有自己的路要走的人。”
“会遇到的。”
“我也觉得。”她笑了,“但不急。我现在先把自己过好。”
我们站在雪地里,站了很久。雪越下越大,地上已经积了厚厚一层白。
“走吧,”她说,“请你吃火锅。”
“又吃火锅?”
“对,这是我们的传统。”她挽着我的胳膊,“每年下雪的时候,就要吃火锅。”
“什么时候有的传统?”
“现在有的。”她笑得眉眼弯弯。
我们踩着雪,一步一步地往前走。身后留下一串脚印,深深浅浅的,像一段一段的路。
火锅店里热气腾腾的,红汤在锅里翻滚着,白汤冒着细细的泡。李恬涮了一片毛肚,放进嘴里,嚼了两下,突然说——
“田颖,你知道吗,我现在觉得,单身其实挺好的。”
“怎么突然说这个?”
“因为我终于有时间做自己想做的事了。”她掰着手指头数,“学习、健身、烘焙、看展、旅行——我有好多事想做,根本没时间谈恋爱。”
“那就不谈。”
“嗯,不谈。”她点头,“等我mbA考上了,换了工作,买了房子,稳定下来了,再说。”
“那时候你就三十四了。”
“三十四怎么了?”她瞪了我一眼,“三十四就不能谈恋爱了?”
“能能能。”我笑着摆手。
“再说了,”她夹了一片牛肉放进锅里,“三十四岁的我,肯定比现在的我更好。到时候追我的人,排着队呢。”
“你想得美。”
“那是。”她得意地扬了扬下巴。
我们笑了,笑得很开心。
吃完火锅,我们走出店门,雪已经停了。地上铺着白白的雪,路灯照在上面,亮晶晶的,像铺了一层碎银子。
“田颖,”李恬突然说,“我明年一定要去一趟海边。”
“去吧。”
“你要不要一起去?”
我想了想:“看情况吧。”
“什么叫看情况?你就说去不去。”
“去去去。”我笑了。
“那就这么说定了。”她伸出手,“拉钩。”
“多大了还拉钩?”
“拉不拉?”
我伸出手,跟她拉了一下。她的手很暖,像她的红围巾一样暖。
“一百年不许变。”她说。
“好,一百年不许变。”
她笑了,酒窝很深,眼睛很亮,像两颗星星。
我们并肩走在回家的路上,雪在脚下发出咯吱咯吱的声音。风不大,但冷,我把脸缩进围巾里,只露出两只眼睛。
“田颖。”
“嗯?”
“明年这个时候,我们再来吃火锅。”
“好。”
“后年也来。”
“好。”
“大后年也来。”
“好。”
“每年都来。”
“好。”
她笑了,笑得很轻,像雪花落在窗台上。
我走在她的旁边,看着她的红围巾在风里飘,像一团火,在白色的冬天里,烧得热烈。
那一刻,我突然觉得,这个冬天,好像也没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