建国在旁边说:“你看看你,又哭。”
“你不哭?”
“我……我没哭。”
可我看他眼睛也红了。
晚上回来,晚晴叽叽喳喳地说着幼儿园的事,交了几个朋友,学了什么歌,吃了什么饭。
我听着,心里满满的。
宇飞和婉清也有了自己的孩子,是个男孩,比晚晴小三岁。
两个孩子在一起玩的时候,经常被人误会是兄妹。
“你们家这两个孩子真可爱,是兄妹吧?”
“不是,是姑姑和侄子。”
对方总是愣一下,然后尴尬地笑笑。
我无所谓,解释多了也就习惯了。
有一次,晚晴问我:“妈妈,为什么我的小侄子比我还大?”
我被问住了,想了半天才说:“因为妈妈生你生得晚。”
“为什么生得晚?”
“因为妈妈想给你一个最好的家。”
她似懂非懂地点点头,然后跑去玩了。
看着她蹦蹦跳跳的背影,我想,也许有一天她会明白,也许她永远都不会明白,但这都不重要。
重要的是,她现在很快乐。
晚晴上小学那年,我已经五十了。
接她放学的时候,经常被老师当成奶奶。
“您是赵晚晴的奶奶吧?”
“我是她妈妈。”
老师总是尴尬地笑笑:“不好意思,您看着真年轻。”
我知道自己不年轻了,头发白了,皱纹多了,腰也没以前直了。
可每次看到晚晴的笑脸,我就觉得一切都值了。
有一次,晚晴回来问我:“妈妈,为什么别人的妈妈都那么年轻,你那么老?”
这话问得我心里一疼,但还是笑着说:“因为妈妈等你等了很久啊。”
“等什么?”
“等一个最好的宝贝。”
她笑了,露出两颗缺了的门牙:“我就是那个宝贝吗?”
“对,你就是。”
她扑过来抱住我:“妈妈,我也觉得你是最好的妈妈。”
我抱着她,眼泪又下来了。
建国说我越老越爱哭,可我就是忍不住。
晚晴十岁那年,我生了一场大病。
在医院住了半个月,把全家人都吓坏了。
建国天天守在我床边,眼睛熬得通红。宇飞和婉清轮流来照顾我,连晚晴放学后都来陪我写作业。
“妈妈,你快点好起来。”她趴在我床边,小手握着我的手。
“妈妈会好的。”
“那你好了以后,我带你去看花,我们学校的花可好看了。”
“好。”
出院那天,医生跟我说:“你这次能挺过来,真是命大。以后要注意身体,别太累了。”
我点点头,心里却在想,为了这些孩子,再累也值得。
回到家,晚晴真的拉着我去看花。
学校的花坛里种满了月季,红的、粉的、黄的,开得正艳。
“妈妈,好看吗?”
“好看。”
“我以后要种很多很多花,让你天天看。”
“好。”
她笑了,笑得比花还好看。
晚晴上初中那年,我已经五十七了。
开家长会的时候,别的家长都是三四十岁,就我一个老太太。
有家长问我:“您是哪个孩子的家长?”
“赵晚晴的妈妈。”
对方愣了一下,然后笑了:“您可真不容易。”
“还好。”
回家的路上,晚晴问我:“妈妈,你会不会觉得丢人?”
“丢什么人?”
“你这么大年纪了,还来开家长会。”
“怎么会?我为你骄傲还来不及呢。”
她低下头,小声说:“可是别人都笑我,说我妈妈像奶奶。”
我停下脚步,看着她:“晚晴,你告诉妈妈,你在意吗?”
她想了想,摇摇头:“不在意。”
“为什么?”
“因为你是最好的妈妈。”
我的眼泪又下来了。
“你怎么又哭了?”
“高兴的。”
晚晴上高中以后,越来越懂事了。
她知道我身体不好,从来不让我操心。学习上自觉,生活上也独立。
有一次,她问我:“妈妈,你当初为什么要生我?”
这个问题,她小时候问过,现在又问。
“因为舍不得。”
“舍不得什么?”
“舍不得你。”
她愣了一下,然后笑了:“妈妈,你真傻。”
“是啊,妈妈就是傻。”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