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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1026章 最后一班渡轮(2/3)

  他转身走了。

    我追上去,拉住他:“舅,舅妈已经——”

    他回头看我。那个眼神,我到现在都忘不了。不是愤怒,不是悲伤,是一种空,什么都没有的空。

    “我知道。”他说,“我都知道。”

    我不知道该说什么了。

    我们坐船回海城。一路上,他没再说话。保温桶里的早饭,凉了,他没打开过。

    回到家,我妈正在院子里晾衣服。看见我们,她手上的动作停了停,又继续晾。

    舅舅进屋,把保温桶放在桌上,坐在沙发上,看着电视机。没开。

    我跟我妈站在院子里。

    “天天这样。”我妈说,“每天四点起床,坐船去滨城,去IcU门口坐一会儿,再回来。怎么劝都不听。”

    “多少天了?”

    “从她进IcU那天算起,到今天……”我妈想了想,“一百零八天。”

    “舅妈在IcU待了一百零五天。”

    “对。那五天,是走了之后。”

    我靠墙站着,不知道该说什么。

    那天下午,我在舅舅家翻相册。老相册,塑料封皮都黄了,里面的照片一张张插着。最早的几张是黑白的,舅舅站在工厂门口,穿着工装,年轻得不像话。旁边站着一个姑娘,扎两条辫子,笑得很腼腆。

    “这是你舅妈。”舅舅不知道什么时候站在我身后。

    我点点头。

    “1973年拍的。那时候我刚进厂,她是我们车间主任的女儿。”他在我旁边坐下来,指着照片,“我追她追了两年,她妈不同意,嫌我穷。”

    我翻到后面,彩色的照片,舅舅和舅妈站在海城码头上,背景是海。舅妈穿着碎花裙子,挽着他的胳膊,笑得眼睛弯成一条缝。

    “这是1998年,我带她去普陀山玩。她第一次看海,高兴坏了。”舅舅笑了一下,又很快收起笑容,“晕船,吐了一路。”

    再往后翻,是我。七八岁的样子,站在枇杷树下,手里举着一个大馄饨,咬了一半。舅妈在旁边,低头看着我,笑着。

    “你舅妈最喜欢你。”舅舅说,“每年暑假都盼你来。你一来,她就包馄饨,包一大盆。”

    “我记得。”我说,“舅妈包的馄饨最好吃。”

    “她包的馄饨。”舅舅重复了一遍,低下头去。

    相册翻到最后一页,是一张近照。舅舅和舅妈站在院子里,还是那棵枇杷树。舅妈头发全白了,脸上皱纹很深,但还在笑。舅舅站在她旁边,一只手揽着她的肩。

    “去年拍的。”舅舅说,“她那时候身体就不好了,不肯去医院,说浪费钱。我硬拉着去,查出来是这个病。”

    “什么病?”

    “脑子里长东西。医生说,手术风险大,可能下不来台。她说不做了,回家。”舅舅低着头,“我不同意。她说,老头子,我都这把年纪了,做啥手术?咱回家,该吃吃,该喝喝。”

    “那后来怎么又……”

    “后来她晕倒了。”舅舅的声音有点抖,“送到医院,医生说必须做,不做就没了。她就做了。”

    他没再说下去。

    晚上,我妈做了饭,端到桌上。舅舅吃了两口,放下筷子:“不好吃。”

    我妈愣了一下。

    “你舅妈做的饭好吃。”舅舅说,“我吃了六十年,吃不惯别的。”

    我妈没说话。

    舅舅站起来,走到厨房,打开冰箱看了看,又关上。他在屋里转了一圈,最后站在舅妈的房间门口,没进去。

    那天晚上,我又听见他翻身、起床、走路的声音。凌晨四点,我醒了,透过窗户看见他拎着保温桶出门。巷子里黑漆漆的,他的背影越来越小,最后消失在拐角。

    我躺回床上,睡不着。

    第五天,舅舅病了。

    早上出门的时候着了凉,回来就开始发烧。我妈要送他去医院,他死活不肯,说睡一觉就好。睡到下午,烧没退,反而更厉害了。我妈急了,给我打电话。

    我从宾馆赶过去,他已经烧得说胡话了。送到医院,急诊,输液,折腾到半夜才退烧。

    第二天早上,他醒了,第一句话是:“几点了?”

    我妈说:“六点。”

    他挣扎着要起来:“船赶不上了。”

    我妈按住他:“今天别去了。”

    “不行。”他推开我妈的手,“老太婆等我呢。”

    我妈哭了。

    舅舅愣了一下,慢慢躺回去。他看着天花板,很久没说话。

    “我知道。”他说,“我都知道。”

    那天下午,我去了趟殡仪馆。舅妈的骨灰还寄存在那里,一个小格子,上面贴着她的照片。还是年轻时候那张,扎两条辫子,笑得很腼腆。

    我在那里站了很久。

    回来的时候,舅舅已经出院了,坐在家里,还是那个沙发,还是看着那个没开的电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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