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应该不恨。是她自己自首的。”
“她为什么要自首?”
我不知道。也许是因为良心发现,也许是因为受不了网上那些骂,也许是因为想给自己一个了断。
“张磊,你还想她吗?”
他想了很久。
“想。但不是那种想了。就是有时候会想起,有个人,让我知道被人喜欢是什么感觉。虽然是假的,但那种感觉是真的。”
我看着他,突然觉得,这个人比我以为的要强大得多。
“张磊,你以后会幸福的。”
他笑了。
“借你吉言。”
那天晚上回去的路上,我想了很多。想张磊,想赵红艳,想她老公,想那些在直播间里打赏的人,想那些被骗了还替骗子想的人。这个世界上的事,有时候真的说不清谁对谁错。对的有错,错的有对,搅在一起,分不开。
就像张磊说的,人活一辈子,谁还没被骗过?被骗钱,被骗感情,被骗时间。重要的是,被骗完了,还能不能好好活着。
张磊能。赵红艳呢?也许也能。她老公呢?也许一直都能。
年底的时候,张磊他妈还是走了。张磊回去办丧事,在村里待了半个月。回来的时候,眼睛红红的,但精神还好。
“我妈临走的时候,还惦记着给我找对象。”
我给他倒了杯水,没说话。
“她说,儿啊,妈走了,你一个人,好好过。别太省,该吃吃,该喝喝。遇着合适的人,别错过。”
他端着水杯,看着窗外。
“田颖,你说我遇得着吗?”
“遇得着。”
“真的?”
“真的。你这种傻子,总有人会珍惜的。”
他笑了,笑出了眼泪。
窗外下雪了,今年的第一场雪。雪花飘下来,落在窗台上,落在树枝上,落在来来往往的人身上。张磊站起来,走到窗边,看着外面。
“田颖,你信命吗?”
“不信。”
“我信。我妈说,人这辈子,吃多少,穿多少,受多少罪,享多少福,都是命里注定的。我那一百七十八万,可能就是命里注定要交的学费。”
我看着他的背影,瘦瘦的,但站得很直。
“交了学费,学到了什么?”
他想了一会儿。
“学到什么?学到……钱没了可以再挣,人没了就真没了。学到……假的真不了,真的假不了。学到……这个世界上,还是好人多。”
“好人多?”
“嗯。你看,你帮我,老李帮我,派出所的警察帮我,连赵红艳她老公都来替她还钱。这么多人帮我,我能说好人不多吗?”
我不知道该说什么。
雪越下越大,把整个世界都染白了。远处有孩子在堆雪人,笑声传过来,脆脆的,像玻璃珠子掉在地上。
“张磊,新年快到了。”
“是啊。”
“有什么愿望?”
他想了想。
“愿望?好好活着,好好上班,好好攒钱。等攒够了,回村盖房子。然后……”
“然后什么?”
他转过身,看着我,眼睛里有什么东西在闪。
“然后,等一个不骗我的人。”
我也看着他,看了很久。
窗外的雪还在下,一片一片,落在窗台上,落在树枝上,落在来来往往的人身上。这个冬天,和往年一样冷,但又和往年不一样。因为有人在这个冬天里,学会了原谅,学会了放下,学会了继续往前走。
我站起来,走到窗边,和他并排站着。
“张磊。”
“嗯?”
“那个人,也许早就来了。”
他转过头,看着我。
我没再说话。
雪一直在下,下得很轻,很慢,像有人在天空撒盐。撒在那些伤口上,疼,但也消毒。
后来发生的事,就不多说了。反正是些平常日子,平常事。张磊还在那个公司上班,还住那间出租屋,还开那辆破面包车。只是有时候,我会去他那儿蹭饭,他会来我这儿喝茶。我们聊些有的没的,聊同事,聊村里的事,聊那些过去了的人和事。
有时候聊到赵红艳,他会沉默一会儿,然后说,也不知道她现在怎么样了。
我说,应该还好吧,听说还在那家饭馆干活,她老公还在工地,孩子上小学了。
他点点头,说,那就好。
窗外的阳光照进来,落在我们身上,暖洋洋的。茶凉了,他又去续上热水。杯子里的茶叶打着转,慢慢沉下去,沉到底。
“田颖。”
“嗯?”
“谢谢你。”
“谢什么?”
他笑了,笑得眼睛弯弯的。
“谢谢你听我说这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