她脸上的笑僵了一下,很快又恢复了:“啥事?”
“我爸那两万块。”
她不说话了。
“五年了。”我说,“去年还了五千,还剩一万五。婶子,你打算啥时候还?”
秀芬低下头,手指绞着衣角。过了好一会儿,她才抬起头,眼眶红红的:
“颖颖,婶子不是不还,是真的手头紧。你也看见了,这房子刚盖好,儿子又要买车,到处都要钱……”
“那车不是已经买了吗?”我看着院子里那辆面包车。
“那……那是贷款买的。”她说,“每个月还要还贷呢。”
我没说话。
“颖颖,你放心,婶子不是那种人。”她急急地说,“有了肯定还你爸。你爸当年帮了我,我记着呢,一辈子记着。”
“有了就还。”我说,“婶子,这话你说了五年了。”
她愣了一下。
“我就想问一句,”我看着她,“‘有了’的标准是啥?是等你还完房贷?还是等你儿子娶媳妇?还是等你孙子出生?”
秀芬的脸白了。
“我不是来逼你的。”我站起来,“我就是想让你知道,你欠的,不只是那一万五。”
我转身往外走,走到门口,听见她在后面喊:
“颖颖!颖颖你听我说——”
我没回头。
回城的车上,我靠着窗,看着外面的田野一块块往后跑。太阳很大,晒得庄稼都蔫蔫的,垂着头。
我想起我爸跪在地上的样子,我妈哭着喊“你自己的儿子买房你都没拿两万”。
我想起那个男人说“我就是想让你知道,你欠我的,不只是这一千块”。
我想起秀芬院子里的新车,想起她烫的卷发,想起她说“有了肯定还”。
可“有了”到底啥时候来?
没人知道。
回城以后,我照常上班,照常开店,照常看着对面小敏的店门开了又关,关了又开。
有时候碰见她,还是点点头,没多说话。
我以为这事儿就这么过去了。
直到上个月,小敏忽然来找我。
那天晚上我正准备关门,她站在门口,穿着一条碎花裙子,头发披着,看着比平时漂亮。
“田姐,”她叫我,“有空吗?想请你喝杯茶。”
我愣了一下,点点头。
我们去街角那家奶茶店,她点了两杯柠檬茶,我们坐在靠窗的位置。外面天黑了,路灯亮起来,照着来来往往的人。
“田姐,”她低着头,手指抠着杯子上的塑料膜,“那天的事儿,你都看见了,是吧?”
我没说话。
“我知道你看见了。”她抬起头,眼眶红红的,“那条街上的人都看见了,都在背后议论我。说我欠钱不还,说我不是东西。”
我还是没说话。
“你知道我为什么借那五千块吗?”她问我。
我摇摇头。
她低下头,沉默了很久。然后她开口,声音低低的,像在说别人的事:
“我前夫,是个赌鬼。”
我愣了一下。
“结婚三年,他赌了三年。家里的钱全输光了,还欠了一屁股债。我跟他离的时候,债主天天堵在门口,我没办法,把房子卖了,才还清。”
她说着,眼泪掉下来,砸在桌子上。
“我来这儿开店,是借的我妈的钱。她说闺女,重新开始,好好过。我开店四年,省吃俭用,把借我妈的钱还了,刚缓过来,前夫又找来了。”
“他找你干什么?”我问。
“要钱。”她擦了一把眼泪,“他说他生病了,没钱治,让我借他五千块。我不借,他就天天来店里闹,说我见死不救,说我狠心。”
她顿了顿:
“我没办法,就在网上找人借。我在一个群里发的消息,说急用钱,愿意出利息。他……那个男人,他加了我,说他借给我。”
“你们不是网恋?”
“是网恋。”她苦笑了一下,“他借我钱以后,我们聊着聊着,就……那时候我一个人,他也一个人,他说他离异,在工地上干活。我们聊了半年,见了三面,他说喜欢我,想跟我在一起。”
“你答应了吗?”
“我答应了。”她低下头,“可后来……后来我才知道,他那五千块,也是借的。”
我愣住了。
“他工地上出了事,摔断了腿,包工头跑了,没人赔。他自己垫的医药费,钱不够,就找人借了五千,说是急用。后来他加了我那个群,看见我发的消息,就把那五千块借给我了。”
她说着,哭得更厉害了:
“他自己腿伤还没好,就把钱借给我了。他那时候根本没钱,是借的高利贷。”
我不知道该说什么。
“我后来知道了,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