可何秀玉身体好像越来越差。她以前身体多好,冬天穿一件毛衣就能在外面跑。现在倒好,六月份的天,她穿着长袖,还裹个外套。有回我在卫生间碰见她,她在洗手,水哗哗流着,她就那么盯着镜子,盯着镜子里的自己。
“秀玉?”我叫她。
她回过神来,冲我笑笑,把水关了。
“你脸色不太好,”我说,“要不要去医院看看?”
“看了。”她说。
“大夫咋说?”
她没回答,低着头往外走。走到门口,停下来,没回头:“田姐,你说,人做了错事,是不是就得遭报应?”
我一愣:“瞎说啥呢?谁还没犯过错?”
“有些错,不能犯。”她说。然后走了。
那天晚上我失眠,翻来覆去想她这句话。她到底啥意思?她病了?什么病?
一个月后,答案揭晓了。
厂里组织第二批体检,补上回没查的那些项目。结果出来那天,沈晓峰被叫到厂长办公室。他在里头待了半个小时,出来的时候,脸是白的。第二天他请了病假,说是回老家,然后就再也没回来。
后来有人传,说是他体检出啥毛病了,传染病。又有人传,说是他老婆知道了他的事,闹到厂里来了。传得最凶的版本是——他得了艾滋病。
我听到这话的时候,正在吃午饭,筷子差点掉地上。
艾滋病?
我第一个想到何秀玉。她那些话,她的脸色,她瘦成那样……我饭也顾不上吃了,跑到三楼,何秀玉不在。我问车间主任,主任说她请假了,说是带孩子回娘家。
我给她打电话,关机。
那几天我心神不宁,干什么都提不起劲。老公问我咋了,我说没事,单位的事,你别管。可我心里头那个念头,像杂草一样疯长。不会的,不会的,咋可能呢?可万一是呢?
一个星期后,何秀玉来办离职手续。
她穿着一条碎花裙子,头发扎起来了,脸上抹了点粉,看着比之前精神些。她坐在我办公桌对面,一项一项签字,签完了,把表格递给我。
“田姐,谢谢你。”她说。
我看着她,眼眶发酸:“谢啥,我也没帮上啥忙。”
她笑了笑,这回眼睛弯了一点:“你是个好人。”
好人?我想说我不是啥好人,我就是个普通人,跟所有人一样,爱嚼舌根,爱看热闹,爱在背后议论别人。可话到嘴边,说不出来。
“秀玉,”我压低声音,“你……是不是……”
她看着我,等着我往下说。
我没说下去。她明白了。
“是。”她说,很平静,“他也是。”
“那你怎么……”
“他不知道我查出来了。”她说,“体检结果出来那天,他去找过我。他说他对不起我,说他不知道会这样,说他也是被骗的。他说这些话的时候,眼泪都快掉下来了。我看着他的脸,忽然就不恨了。真的,田姐,一点都不恨。我就想,这个人,我认认真真爱过八个月,这八个月里,他是真的对我好过。那就够了。”
“那你以后咋办?”
“治病呗。”她说,“这病现在能控制,活个几十年没问题。我得活着,我儿子还小,我妈身体也不好,我得活着。”
她站起来,拎起那个旧布包,走到门口。阳光从门外照进来,照在她身上,那条碎花裙子亮闪闪的。
“田姐,”她回头,“别告诉别人。就当……帮我最后一个忙。”
我点点头。
她走了。我看着她的背影消失在走廊尽头,楼梯口传来脚步声,一下一下,越来越远。
后来我才知道,沈晓峰根本没告诉她实话。他早就知道自己有病,单位体检前一个月就查出来了。他瞒着,拖着,一直拖到单位体检。何秀玉查出病的那天,他躲在办公室里,一整天没出来。
这些话是谁传出来的,我不知道。反正厂里人都在说,说沈晓峰不是个东西,害了人家。也有人说何秀玉活该,谁让她插足别人家庭。说什么的都有,难听的,好听的,都有。
何秀玉再也没来过厂里。
有一回我在菜市场碰见她,她推着自行车,车筐里装着菜,后座坐着儿子。她瘦还是瘦,但气色好多了,脸上有点血色。
“田姐。”她先打招呼。
“哎,买菜呢?”
“嗯,孩子想吃饺子,买点韭菜。”
她儿子从后座探出脑袋,冲我喊阿姨好。虎头虎脑的小孩,眉眼像她。
“上几年级啦?”
“二年级。”
“成绩好不好?”
“好着呢,全班前十。”她说,语气里带着点骄傲。
我点点头,不知道该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