陆离尘望着潺潺溪水,苦笑一声:
“我若是有解法,便早就下山去做了,怎会等你来问?”
楚沐兰仍不肯放弃:“道门总归是不一样的,不然我怎么不去问南宫万华?”
陆离尘侧过头,白了他一眼,淡淡道:“你真该问问他。”
“为什么?”
“你不好奇,以南宫万华的天赋,曾经冠绝天下,为什么至今没有突破那传说中的归一境?”
“我师父说,南宫万华是自愿的。他修了一种禁法,以永生永世不得踏入归一境为代价,换得同一个他,能陪着你们,走完一世又一世。”
楚沐兰整个人僵在青石上,惊得目瞪口呆,连呼吸都忘了。
一世又一世……
原来那个永远洒脱、永远挡在身前的身影,背负的竟是这样的代价吗?
陆离尘缓缓起身,月白道袍被山风拂动,他轻轻拍了拍楚沐兰的肩膀,眼底带着一丝释然的笑意:
“不用了。已经有楚沐兰,替你问过他了。”
“求神问道,不如求自己。若是拜一拜祖师,就能铲除奸恶、天下太平,我陆离尘早就不是三清山上这个小天师了。”
他望向云海深处,“南宫万华,也不必陪着你们,一世又一世地熬。”
陆离尘忽然笑了笑,轻松了几分,看向楚沐兰:
“难不成,你还真指望道祖从天而降,一巴掌拍死周楼寂?”
“记住。”
“事在人为。”
楚沐兰托着下巴,拨弄着潺潺溪水,不知在想些什么。
陆离尘忽然问道:“你急着走吗?”
楚沐兰一怔,半晌才回过神:“你说什么?”
“我问你,急着走吗?”
楚沐兰摇了摇头,声音还有些发哑:“不……当然不急。”
陆离尘望向洞天深处,又看了看山间流云,淡淡道:
“在这里多待些时间吧。”
楚沐兰将手从溪水中抽出来:“什么……?”
“我觉得,你背负的太多,已经迷路了。”
陆离尘回忆道:“我师父不在了,我刚接手三清山这段日子,也常常迷茫。我要做什么?三清山要做什么?道门要做什么?
我全都不知道。”
他顿了顿,目光落在身后的洞穴:
“那时,长辈带我来这里,说师父以前常在此处冥想。我翻来找去,却没找到他留下一字半句,心里还失落了一阵。
可待久了,很多事,反倒慢慢想清楚了。”
“或许,这里真的配得上‘洞天福地’这四个字。”
陆离尘起身,对楚沐兰微微颔首:
“我把这处洞天借给你。
这里安静,无人打扰,或许……你能用得上。”
“有任何需求,随时来找我,我一直都在。”
话音落下,他不再多留,转身步入林间云雾,只留下楚沐兰一人,在这空山灵水之间。
楚沐兰在溪边坐了很久,终于起身,走入洞天内。
洞门在身后轻轻合上,将尘世喧嚣一并隔在外头。
这里真的只剩他一人,伴着四周的石壁,伴着洞外连绵青山、潺潺流水。
没有摘星宫的急务传讯,没有江湖的尔虞我诈,没有轮回宿命的重压,也没有必须要做的抉择。
那种压了他太久、几乎喘不过气的负担,在这里,第一次悄悄松了劲。
入山前,他已将摘星宫大小事务尽数托付给母亲与几位月使。
这是他第一次,把自己完完全全放空。
他真的就在这洞中静静待着,一待,便是整整三日。
他曾经纷乱的思绪,并没有被理清,而是暂且全部丢下了。
想不明白,便暂且不想。
在这里,时间仿佛被拉得很长、很慢,慢到足够让人忘记,自己是谁,要去往何方。
他只是坐着,听风,听水,听自己的心跳。
像一个真正活在当下的人,而不是一个被宿命追赶的影子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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