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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957章 王师北定中原日,家祭无忘告乃翁。(1/1)

    夜已深沉,皇城静得能听见霜花落瓦。

    原定年后才启北伐,李昭平却密令诸将连夜集结,容不得半分拖延。

    乾清宫外,暗影如磐。

    李穆、钟盛、王绾绾、萧令仪、纪泽川等军中众将肃立待命,人马皆噤声,只待帝王一声令下,便踏夜出关。

    可殿门始终未开。

    李昭平独自一人立在窗前,窗外是沉沉夜色,他望着的,是太师府所在的西南方位。

    一动不动,一言不发。

    他在等。

    等一个他最不愿听见,却又不得不直面的消息。

    他多少次被贺兰裴文拦在殿前,苦口婆心地劝。

    贺兰裴文拦他北伐,拦得有理,拦得公忠,拦得满朝文武都心悦诚服。

    可只有李昭平知道——

    这老人拦的,或许从来不是北伐,是他以天子之身涉险。

    月上梢头,远处忽然传来一阵急促又压抑的脚步声。

    亲卫通传的声音都在发颤:

    “陛下……礼部尚书贺兰正阳求见,太师他……太师他……大行了。”

    贺兰正阳披散着发,跌跌撞撞冲到宫门前,跪倒在地:

    “爷爷他……去了。”

    李昭平身子猛地一震,摇晃了一下,眼看着就要跌倒在地,却没人敢在此刻去扶。

    他死死攥住窗沿,稳住身子。

    “贺兰叔……可有话要交代?”

    贺兰正阳双手捧着一卷叠得整整齐齐的信纸,高高举过头顶,泪如雨下:

    “这是爷爷……临终前写下的绝笔,让臣务必交到陛下手中。”

    内侍快步接过,呈到李昭平面前。

    信纸微湿,墨迹力透纸背,是贺兰裴文一贯清挺的字迹,只有四句:

    【死去元知万事空,但悲不见九州同。

    王师北定中原日,家祭无忘告乃翁。】

    最后一笔,力尽而断。

    李昭平盯着那首绝笔,整个人如遭雷击,僵在原地。

    他听过贺兰裴文无数句话:

    “不可北伐。”

    “时机未到。”

    “陛下三思。”

    “国本不可轻动。”

    可到死,这老人终于卸下所有太师的沉稳、所有臣子的审慎,露出了藏在骨血里的真性情。

    他不是不盼北伐。

    他不是不想天下归一。

    他只是怕——怕他护不住这个他从小看到大的孩子。

    如今劝不动了,拦不住了,老人才把心底那团火,那腔恨,那点不甘,全都写在纸上。

    这二十八个字,如千钧重锤,狠狠砸在李昭平心上。

    他再也撑不住,背过身去,倚着栏杆,涕泗横流。

    李昭平没有哭出声,只有压抑到极致的哽咽,在空寂大殿里一声声撞着人心。

    “贺兰叔……

    你明明……比谁都盼着这一天啊……”

    他攥紧那页绝笔,按在心口,像是要把老人未竟的志业,一并压进自己的命里。

    许久,李昭平缓缓抬眼。

    泪未干,眸中却已燃着焚尽一切的火光。

    他转身,大步踏出乾清宫。

    一身金甲蝉翅在夜风中招展。

    “今夜之事,绝密。

    我们是潜行出关,不是明旨北伐。

    朝堂之上,依旧是‘陛下静养深宫’。

    朕不希望,有半句话、半个人、半分动静,泄露到文官、世家、地方、甚至军中杂役耳中。”

    他脸色冰冷,厉声道:

    “走漏消息者,无论亲疏,斩。

    泄密动摇军心者,族诛。

    朕不想再说第二次。”

    众将垂首:“末将明白!”

    李昭平微微颔首,压下所有悲怆,翻身上马:

    “此去——不胜,不还。”

    一声令下,众将无声而动。

    人马如墨,自乾清门侧道出,直奔神武门。

    至神武门下,李昭平忽然勒住马缰。

    他缓缓回头,最后一眼望向沉睡的皇城。

    宫墙巍峨,灯火点点如星。

    这里有他的皇后,有他的江山,有一位刚刚离世的老臣,一位一生都在拦他、却一生都护着他的太师。

    这一眼,似要将整座皇城,刻进骨血。

    随即,他不再回头,一夹马腹,纵马冲出神武门,冲入无边夜色。

    北风卷地,马蹄声碎,向着北疆,向着沙场,向着贺兰裴文未竟的天下——

    一往无前。

    hai