更重要的是,这位皇帝陛下对宗教向来持开放态度,从不以教派论人,只问才学,不问出身。
他尊重技术,无论是玻璃、火器,还是纺织机、高炉炼钢、铁甲舰,都在他的大力扶持下突飞猛进,令他们这些钻研学问之人惊叹不已。
可传言又说,这位皇帝对外族时常心狠手辣,动辄屠城灭族,毫不留情。
所以罗森他们虽然早就想投奔,却一直不敢贸然出现,只能龟缩在这海心岛的地下,战战兢兢,如履薄冰。
没想到今日被找上门来,真是福祸难料。
正在这时,一声压抑的闷哼忽然响起。
“唔——!”
众人抬头看去,只见那被泼了绿矾油的裁决骑士,此刻已经痛得面目扭曲。
他胸前的银色板甲已经被腐蚀出了一个大洞,边缘焦黑,还在冒着细细的白烟。透过那个洞,能看见里头的衬衣已经被烧穿,露出的皮肤上,一片触目惊心的红,有的地方已经起了水泡,有的地方甚至露出了红肉。
那骑士面色苍白如纸,额头上青筋暴起,豆大的汗珠顺着脸颊滚落,滴在地上,发出细微的声响。他的嘴唇已经被咬破,鲜血顺着下巴滴在残破的胸甲上,殷红刺目。
可即便如此,他依旧站得笔直,一动不动,只有喉咙里发出野兽般的低吼,那声音里头满是痛苦,却没有半分求饶的意思。
杨炯眉头微皱,心中暗叹:倒是个硬汉。
他目光一扫,落在木桌上那一罐草木灰上,大步走过去,抄起那罐草木灰,便冲到那骑士面前。
“别动!”
杨炯沉声喝道,随即将那草木灰倾倒在那骑士的胸甲之上。
灰白色的粉末落在那还在冒烟的创面上,发出“嘶嘶”的声响,冒出一阵白烟。
那裁决骑士瞪大了眼睛,瞳孔里头满是惊愕和警惕。
他下意识便要抬手挥剑,可手才抬到一半,目光便落在了不远处被谭花制住的芭芭拉身上。
他咬了咬牙,缓缓放下了手中的剑,只死死瞪着杨炯,那双碧蓝色的眼睛里头满是愤怒和不甘。
“华夏的皇帝!”芭芭拉浅红色的眸子一凝,眼中满是杀意和愤怒,声音尖锐如刀,“你为何伤害我的部下?难道你要庇护这些异端?”
杨炯却不理她,只是盯着那骑士胸前的草木灰,看着那灰白色的粉末与绿矾油慢慢反应,冒出细细的白烟。
待烟雾渐渐散去,他这才抬起头,看向那裁决骑士,问:“会不会说华语?”
那裁决骑士下意识点了点头,用生硬的口音回应:“一……一点点!”
“感觉怎么样?”杨炯又问,目光落在那已经被草木灰覆盖的创面上。
那裁决骑士低下头,仔细感受了一下,只觉得那股灼烧般的剧痛正在慢慢消退,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清凉的感觉,虽然皮肉依旧疼痛,可已经不像方才那样难以忍受了。
半晌,他眼眸一亮,惊喜道:“没……没那么疼了!”
杨炯点了点头,这才转身看向那炸了毛的芭芭拉,嘴角微微勾起,扯出一丝嗤笑:“你就是不懂化学的基本原理!还毒药巫术,亏你想得出来!”
“你……你什么意思?”芭芭拉眉头紧皱,浅红色的眸子里头多了几分疑惑。
杨炯拍了拍手,走到那些书架前,一本一本地扫过。
他的目光落在那些书脊上,瞳孔骤然收缩。
阿波罗尼奥斯《圆锥曲线论》、尼科马霍斯《算术入门》、托勒密《天文学大成》、《行星假说》、阿基米德《论平面图形的平衡》……
林林总总,从数学到天文,从初级物理到经典哲学,竟然多是原本!
还有那欧几里得的《几何原本》、《数据》、《光学》,阿基米德的《论浮体》、《论球和圆柱》,亚里士多德的《物理学》、《形而上学》……
杨炯差点没把眼珠子瞪出来。
这简直是天降横财!
他强忍着心中的狂喜,面上不动声色,随手抽出一本《几何原本》,翻了两页,又放回去,嘴上问向罗森:“来华夏传教,为何不去长安鸿胪寺登记报备?不想活了?”
“陛下恕罪!”罗森心下一突,赶忙上前一步,躬身解释,“实在是玫瑰十字会势单力薄,被天主教廷迫害,死伤无数,一路东逃,历经千辛万苦才来到华夏。这华夏东方教会,也才成立不过三年,根基未稳,实在不敢贸然暴露!”
杨炯又抽出一本《圆锥曲线论》,随手翻了翻,漫不经心地问向芭芭拉:“他说的可对?”
芭芭拉轻哼一声,浅红色的眸子里头满是不屑:“玫瑰十字会是教廷裁决名单上排名第一的异端,可没他说的这般人畜无害!”
“哦?”杨炯抬起头,示意谭花收起长剑,饶有兴趣地问,“怎么说?”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