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陛下果然是最念旧情!这安远侯卢启、虎贲卫大将军陈三两都是潜邸旧臣,虽然不在,可陛下却仍挂念在心!”
“这二人如此圣眷在心,便是死也值了!”
“今生能得陛下赏识,不枉此生呀!”
一时间,众人心中或羡慕、或感慨、或嫉妒,种种情绪翻涌,却都不敢表露在脸上。
孙涪陵于长卷上挥毫泼墨,笔走龙蛇,片刻不停。
杨炯却是如往常一样,负手而立,竟然唠起了家常:“德龙!在安西过的可好?”
姬德龙微微一愣,随即身体微微前倾,沉声道:“劳陛下挂念,德龙一切都好!现如今,安西总计三万众,皆是精锐中的精锐。经过近一年的剿匪和治理,现如今商道贯通,西域各邦皆……”
杨炯摆摆手,制止了姬德龙的“述职报告”,淡声道:“你也老大不小了!可在安西寻个妻室?”
姬德龙一愣,心头一暖,随即有些不好意思,低声道:“陛下!上次归家省亲,遇到个姑娘,倒是蛮好,可……可……”
“可什么?你老姬可别干那强抢民女的事出来!”杨炯笑道。
姬德龙连连摆手,涨红了脸:“不敢!不敢!末将不敢!”
毛罡带头,众人哄笑,声震山巅。
杨炯摇摇头,又问:“有什么难处,直说便是!跟朕有什么不能说的?”
姬德龙听了这话,无奈一叹,低声道:“哎!陛下,那姑娘其实是芃芃的表姐,虽然我二人两情相悦,可……可她终究是个女子,哪里顶得住流言蜚语。我……我不想陷她于不义!”
杨炯听了这话,一时沉默,良久方道:“你这顾虑也有道理!这样吧,朕叫皇后去帮你看看,若是人家姑娘真对你有意,便由皇后亲自做媒,将其带来安西同你完婚。”
姬德龙一愣,眼眶微红,当即便要下跪感谢。
杨炯却伸手将他拉住,轻轻叹了一声:“咱们这些兄弟都不容易,如今天下太平,便过些太平日子,好好生活才对得起死去的兄弟们!”
此言一出,众人皆是沉默,心中都有些不好受。
想起那些倒在沙场上的袍泽,想起那些再也回不来的兄弟,一时之间,山巅上只剩下风声猎猎。
杨炯见气氛微妙,便笑着岔开话题:“老贾,吐蕃东北新定,还缺个正三品青海大都督,你有什么想法?”
“啊?”贾纯刚一愣,赶忙推辞,“陛下!咱老贾可坐不住,我还得跟着您打塞尔柱蛮子呢!”
“你……你……”杨炯一时语塞,知道这老贾闲不住,若是真让他驻守青塘,可真得憋疯了。
当即,便又转头看向沈高陵。
沈高陵赶忙摆手,满脸惶恐:“陛下!咱们可都说好了,我得跟您西征呀!君无戏言呀!”
“嘿!”杨炯哭笑不得,“你们可真行,正三品大都督别人求都求不来,怎么到了你们这里,却成避之不及的东西了?”
众人皆是沉默,低垂着眼帘,都不敢看杨炯的目光。
杨炯无奈一叹。
说来也是,这吐蕃东北远离长安,路途不畅,山川险阻,可却是天然的割据之地。康白谋反在先,谁也不敢接受这烂摊子,不然以后免不得被朝臣猜忌,生那无妄之灾。
正此时,孙涪陵停笔,退后两步,躬身道:“陛下!《昆仑封禅图》已画完,请陛下览阅!”
杨炯点头,走上前去,低头细看。
但见那长卷上,昆仑巍峨,西海浩渺,金银滩如绿毯铺展,祁连雪峰银装素裹。
山巅上,杨炯身穿兖服,头戴冕冠,负手而立,威严十足,气吞山河。身后众将甲胄鲜明,或持刀,或按剑,或昂首,或凝眸,个个气势逼人,栩栩如生。
尤其妙处在于,那西海的水纹、昆仑的山石、将士们的甲胄,皆用细笔勾勒,层层渲染,远近分明,疏密有致。
孙涪陵画工之精,构思之巧,堪称当世一绝。
杨炯满意点头,朗声道:“赐在场每人一份!另,原件送去英灵殿,供入英烈堂。翻印图刊于《长安日报》,传送天下!”
“是!”礼部官员立刻躬身领命。
孙涪陵见此,忍不住上前一步,提议道:“陛下!此等青史留名的大事,何不赋诗一首,以彰华夏之胜,以显陛下之功?”
杨炯觉得有理,便接过孙涪陵递来的狼毫,悬于画上片刻,凝神思索,随即笔走龙蛇,朗声吟道:
“封禅昆仑雪作涛,天威赫赫立旌旄。
画师休道丹青手,难写山河气象高。”
笔落成诗,墨迹未干。
诗中山河气象、帝王气魄,跃然纸上,众人看了,皆是倒吸一口凉气,暗暗喝彩。
杨炯掷笔于案,负手而立,望着西海万顷碧波,心潮澎湃。
正此时,一声浩淼之音响起,震颤山巅:“好气魄!好胸襟!陛下,咱们又见面了!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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