她说这话时,目光有意无意地瞟了杨炯一眼,那眼神里带着几分促狭,几分戏谑,还有几分说不清道不明的揶揄意味。
杨炯心头一突,暗叫不妙。
澹台灵官面无表情地看着这一幕,那双冷如寒星的眼睛在杨炯和歌璧之间又转了一圈,然后迈步走到杨炯身边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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黑衣飘动,带起一阵淡淡的冷水香,清冽得叫人心头发紧。
她站在杨炯身侧,微微侧头,鼻翼轻轻翕动。
杨炯只觉得头皮发麻,浑身上下的汗毛都竖了起来。
“你身上,”澹台灵官开口,一字一顿,“有她的香水味。”
声音不大,却如同惊雷,在这经幡楼上炸开。
杨炯心下一突突,脸上的表情精彩至极。
他张嘴想说些什么,可话到嘴边又觉得怎么说都不对,便又闭上。闭上之后又觉得沉默更不对,便又张开。如此反复再三,活像一条被扔上岸的鱼,嘴巴一张一合,却发不出半点声音。
歌璧站在一旁,看着杨炯这副窘态,嘴角微微上扬,那双妙目里满是笑意。
她也不说话,就那么静静地看着,仿佛在看一出极有趣的好戏。
杨炯左看看歌璧,右看看澹台灵官,只觉得两边都是刀山火海,哪边都得罪不起。
他深吸一口气,脑中飞速运转,盘算着如何应对眼前这局面。
解释?解释什么?解释昨晚他跟歌璧什么都没发生?
且不说这话说出来他自己都不信,便是信了,以澹台灵官那直来直去的性子,一句“那她身上的香水味怎么会到你身上”就能把他堵死。
不解释?那不解释就是默认,默认他跟歌璧之间有事。虽说确实有事,可这事也不能就这么认了啊,官官可以什么都不在乎,可若是炉鼎被人用了,她不得跟自己拼命呀!
杨炯急得额头冒汗,忽然灵机一动!
他清了清嗓子,挺直了腰板,努力做出一副理直气壮的模样,看着澹台灵官,正色道:“你来做什么?”
澹台灵官微微一怔,似乎没想到他会反问。
杨炯趁热打铁,继续道:“你不是应该在山下守着大军吗?怎么私自跑到这青章寺来了?军令如山,你可知道擅离职守是什么罪过?”
他越说越有底气,声音也越来越大,仿佛真的在训斥一个违反军纪的下属。
澹台灵官眨了眨眼,那双冷如寒星的眼睛里闪过一丝茫然。
她张了张嘴,似乎想说什么,可杨炯根本不给她开口的机会,继续滔滔不绝:“我让你看着大军,是信任你。你倒好,跑到这寺里来,若是有人趁机偷袭大营,怎么办?”
澹台灵官嘴唇微动,声音清清冷冷:“我感知过了,方圆三里没有敌……”
“感知?”杨炯打断她,一脸严肃,“感知绝对不会错吗?感知能替代人守在那里吗?”
他说得义正辞严,唾沫横飞。
澹台灵官被他说得一愣一愣,那双清冷的眼睛里渐渐浮起复杂之色,嘴唇微微抿起,那模样竟有几分委屈。
杨炯见她这副模样,心中暗暗叫糟,知道这话说得太重了,可话已出口,收不回来了,只好硬着头皮继续道:“不过……你既然来了,说明你也是担心我的安危,这份心意,朕我知道的。”
他说着,伸手拉住澹台灵官的手腕,抬步就往外走。
经过歌璧身边时,他飞快地朝她眨了眨眼,那眼神里带着几分得意,几分狡黠,还有几分求饶的意味。
歌璧看着他那副模样,忍不住轻笑出声,却也没说什么,只是微微颔首,算是应了。
澹台灵官被杨炯拉着走了两步,忽然回头,看了歌璧一眼。
那一眼清冷如常,看不出喜怒,却让歌璧心中微微一动。
“对了,”杨炯走到楼梯口,忽然停下脚步,回过头来,朝歌璧拱了拱手,“昨夜承蒙尊者悉心款待,朕……回味不尽,受益匪浅。改日得闲,再来与尊者论法。”
他说得冠冕堂皇,可那眼神里的笑意却出卖了他。
歌璧微微一笑,双手合十,微微欠身:“陛下谬赞!昨夜论法未有定论。既是意犹未尽,那便静候陛下,改日再来切磋。”
杨炯差点没噎住,瞪了歌璧一眼,拉着澹台灵官快步下了楼梯,脚步声渐行渐远,消失在楼梯尽头。
歌璧缓步走到窗前,推开长窗,放眼望去。
山道之上,杨炯正拉着澹台灵官往外走。
那黑衣女子被他拽着,脚步有些不情愿,却也没有挣脱,只是微微侧着头,似乎还在听杨炯解释什么。
杨炯一手拉着她,另一手比比划划,不知在说些什么,那模样殷勤得很,全然不复方才在楼上那理直气壮的模样。
晨光照在两人身上,将他们的影子拉得老长。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