那些经幡上,除了寻常的经文咒语之外,还夹杂着不少双修法门的密咒,什么“乐空双运”“即身成佛”“明妃为道”之类的字句,藏头露尾地藏在经文之中,不仔细看根本分辨不出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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可这些咒语与那引神香配合,便成了催化幻障的引子,如同火上浇油,叫那幻境愈发逼真,愈发难以挣脱。
歌璧面色一沉,快步走到杨炯身旁,一把抽出他腰间那柄长刀。
刀出鞘,寒光一闪,如一泓秋水,在灯光下亮得刺眼。
歌璧持刀在手,也不见如何作势,身形一晃,原地竟留下三道残影。那残影清晰得如同真人,一在前,一在左,一在右,姿态各异,却都手持长刀,朝着窗外那些飘舞的经幡斩去。
三道残影同时出手,刀光如匹练,在夜空中划过三道优美的弧线,无声无息,却又凌厉至极。
待到残影消散,那些经幡已然齐齐断裂,飘飘荡荡地落了下去,随风翻卷着,坠入无边黑暗。
刀光收歇,歌璧已回到原处,持刀而立,白裙如雪,月光洒在她身上,将那圣洁的面容映得降世观音,清冷而高贵。
她将长刀插回杨炯腰间的刀鞘,又从杨炯靴筒中摸出一柄匕首。
那匕首不过一尺来长,刃口锋利,寒光闪闪,是杨炯贴身携带的防身之物,从不离身。
歌璧手持匕首,蹲下身来,将杨炯身上的玄甲束绳一根根割断。那束绳是用上等牛皮制成,坚韧无比,可在歌璧手中,却如同豆腐一般,匕首轻轻一划便齐声而断。
甲叶哗啦啦地散开,歌璧伸手将玄甲从他身上卸下,丢在一旁。
目光无意间往下一扫,面色一红,啐了一口:“中了幻障还不老实!”
她别过脸去,不去看那处,圣洁慈悲的脸上,浮起一层薄薄的红晕,如同白玉上染了胭脂,瞧得人心惊肉跳。
歌璧深吸一口气,压下心头那股躁动,凝神去看杨炯的脸色。
这一看,心又沉了下去。
杨炯的面容,比方才更加不堪。
那脸上的表情变换得越来越快,喜怒哀乐轮番上演,几乎是一息一变,叫人眼花缭乱。他的嘴唇翕动着,开始发出模糊的呓语,声音含混不清,像是隔了一层厚厚的棉布。
歌璧凑近了些,侧耳细听,勉强辨出几个字来。
“歌璧……你别……”
声音里带着几分惊惧,几分惶恐,分明是个被逼到了绝路。
歌璧心头一颤,那复杂的情绪翻涌上来,说不清是心疼还是焦急。
杨炯又道:“小佛狸……你真会呀……”
这一次,声音里多了几分惊叹,几分赞叹,像是在欣赏一件精美的艺术品,啧啧称奇。
歌璧面色更红,咬了咬唇,暗骂一句:“都什么时候了,还说这些浑话!”
杨炯又道:“别玩了……快被你玩死了……”
歌璧又气又笑,心中却也明白,杨炯怕是真撑不住了。
那幻障之中,他定然遭遇了极为厉害的诱惑,能撑到现在,已是极为难得。换了旁人,怕是连一炷香的功夫都撑不过去,早就丢盔卸甲,任人摆布了。
可一想到这里,歌璧心中又升起一股无名火。
那幻障中的明妃,用的是她的容貌,她的身形,她的一颦一笑。
龙树尊者,竟拿她来做这幻障中的引子!这是何等的羞辱!
歌璧牙关紧咬,面色铁青,那圣洁的脸上罕见地浮现出一丝怒意。她深吸一口气,强迫自己冷静下来,盘算着破障的法子。
红教幻障一百零八种,各有各的破解之法。她花教擅长的是大手印和真言咒,对于幻障之术,虽说不是一窍不通,却也算不上精通。
如今杨炯中的是什么障,她只能凭那檀香的气味和经幡上的咒语猜测,大约是情欲幻障一类。
可情欲幻障也有三十多种,什么荼吉尼障、金刚亥母障、大乐空行障,每一种的破解之法都不相同。况且这是龙树尊者亲手布下的障,岂是等闲之辈能破的?
为今之计,只能先将杨炯唤醒,问清楚他中的是什么障,再图破解之法。
可杨炯深陷幻境之中,心神被那幻障牢牢锁住,寻常的叫喊摇动,根本唤不醒他。
歌璧咬了咬牙,目光落在手中那柄匕首上,银牙一咬,心下一横,举起匕首,朝着杨炯的大腿狠狠刺了下去。
“啊——!”一声杀猪般的惨叫在经幡楼上炸开。
杨炯猛地睁开双眼,瞳孔涣散,目光茫然,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,像是刚从水里捞出来的一般。
他第一眼看见的,便是歌璧那张近在咫尺的脸。
那张脸圣洁慈悲,眉目如画,此刻正一脸焦急地看着他。
杨炯脑中还残留着幻境中的记忆,下意识地伸手去推歌璧,一边推一边喊:“别玩了!会死人的!”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