茶室中央的地炉里,白炭燃的无声,偶有细碎火星跳向灰堆,上方摆着的特制托盘上加热着和果子,带出一缕似有似无的清甜。
墙上挂着一幅水墨山水,角落里插花是单枝山茶。朴素的黑白与艳媚的殷红相衬,更显出一份雅致。
在赶走茶室内的仆人后,这屋内便只剩下他们两人了。
陆鸣和柊千里相对而坐,并未开口。
茶室内静谧极了,只剩下炭燃烧时发出的细微的“劈咔”声和两人沉重的呼吸声。
两人相顾无言,这是一场无声的交锋,比拼的是谁更有耐心。
片刻后,按耐不住的柊千里先动了。
这开场的比试是陆鸣胜了,不过他也并不为此而欣喜,毕竟拿魔神之躯和一位普通的少女比拼,多少有点欺负人了。
她跪坐在榻榻米上,浅蓝色的和服袖口轻轻拢在膝前,指尖先在白衫盆里洗净了手,动作轻的像是沾了陈璐的蝶翼。
陆鸣凝神看着面前的这一幕。
之前在的木漏茶室时候,因为绫华身体不适的缘故,错过了这位白鹭公主拿手的茶道表演,他心中正颇感遗憾,没想到今天在这里补上了。
然而。
“咣当”一声脆响在茶室内响起,柊千里的动作顿时一僵。她取青瓷碗的时候竟然手滑了,青瓷茶碗就这样掉落在了桌面上,好悬没摔碎。
“手,手滑了。”柊千里羞得耳垂快要滴血。
“可以理解。”陆鸣安慰说。
柊千里咬着嘴唇,她捡起掉落的茶杯,想要继续之前的动作,但却发现怎么也回不到之前那种行云流水的状态了,就连陆鸣这个对茶道不甚了解的门外汉都能看出其中的疏漏。
越是出错,越是在意;越是在意,越是出错。
她索性破罐子破摔,拎起桌上的茶壶直接给两人各自倒了一杯白水。
“这,这……”
看了看面前的白水,陆鸣错愕地看着她。
一开始整得那么花里胡哨,像模像样的,他还以为能欣赏到一段精彩的茶道表演呢。
结果就这?就这!
柊千里脸颊羞红道:“小女子……不擅长茶道,之前听说了总帅大人的消息后,便勤学苦练了一段时间,没想到还是出错了。还望先生勿怪。”
陆鸣嘴角微微抽搐,你都这么说了,我还能怎么办。
他回道:“无妨,茶水能解渴便是上佳。”
像是为了证明自己所说的话,他端起面前的茶杯,将杯中白水一饮而尽。
柊千里微微一笑,与他对饮。
但当她放下手中的茶杯时,茶室内的气氛陡然一变,变得紧张、肃杀起来。
和服的袖口被她的指尖攥出几道浅痕,她垂下眼眸,声音比平时高了几分,尾音带着轻颤。
她问:“总帅大人打算何时对柊家动手?”
“噗!”陆鸣差点被茶水呛到。
他抬头看向面前这位语不惊人死不休的少女。
只见她的指尖无意识地绞着腰间的同色系(浅蓝色)腰带,打着的蝴蝶结歪了也没有察觉。
看上去如同一个娇羞无害的少女,可她说出来的话就连陆鸣听了都要被硬控一秒。
“什……什么?”陆鸣问,他有些怀疑是自己听错了。
“新官上任三把火,总帅大人拒绝了勘定奉行的邀请,却又伪装身份前来勘定奉行的管辖地进行调查,自然很简单就能推理出:总帅大人您的第一把火要烧的是我们柊家。”
“……柊小姐,看来是我小瞧你了。”
“不只是总帅大人,所有人,包括家父,甚至包括我自己,都小瞧了我,小瞧了我的决心。”柊千里淡淡道。
她低着头,裸露的脖颈上,细腻的肌肤泛起了一层薄汗,在窗下的微光闪着极淡的光泽。
他拎起桌上的茶壶,给自己倒了一杯,仔细的品味着,就仿佛这杯中的白水蕴含着千种滋味一般。
见陆鸣这么长时间都不说话,她意识到了什么,猛地抬头看去。
只见他坐在阴影里,身形被木格窗柩的阴影切割得支离破碎,却偏偏有股无形的力场在他周身盘旋。他指节叩击桌面的声音看似漫不经心,但每一下都像重锤敲在人心口,让空气里的尘埃都忘了浮动。
他抬眼时瞳孔深不见底,像淬了冰的黑曜石。喉间溢出的一丝轻笑,不高,却顺着脊骨爬上来,冻得柊千里指尖发僵。
他没动,可他的态度已经回答了一切——即使你知道了,又能怎样!
在柊千里的燕离,这满室的光似乎都被那轻笑硬生生掐灭,就连影子都得跪伏在他的脚边。
陆鸣淡定的喝着茶,实际上是在思考着该怎么回答。他尚且还不知道,自己那无意间的一声轻笑都会被柊千里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