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抬手,轻轻一指山下:“你看那些百姓,日出而作,日落而息,生老病死,不过百年。他们以为,那些修炼之人,动辄活几百岁,就是神仙了。可他们不知道,修炼之人,也有修炼之人的难处。”
“修炼,需要资源。功法、丹药、灵材、法器……哪一样不需要钱财?那些金银珠宝,在我们眼中,不过是购买资源的货币。你以为我们稀罕那些亮晶晶的玩意儿?我们稀罕的,是它们能换来的东西。”
海宝儿恍然。
原来如此。
那些金银珠宝,那些丝帛药材,那些资质优越的幼童……都是高家维持传承的资源。
“可是……”他忽然想到一个问题,“你们既然是隐世世家,为何不去自己寻找资源?为何要依附于各国皇室?”
高无邪看着他,笑了。
“你这个问题,问到了点子上。”
他顿了顿,缓缓道:“因为这个世界,早已不适合修炼了。”
海宝儿一怔:“什么意思?”
高无邪道:“你以为,这天下,还是千年前的天下?千年前,天地灵气充沛,灵材遍地,随便一座山,都能找到几株千年灵芝。可现在呢?灵气稀薄,灵材枯竭,就连最普通的灵石,都快挖光了。”
他看向远方,目光悠远:“千年以来,修炼者越来越多,资源却越来越少。那些能修炼的人,为了争夺资源,大打出手,死伤无数。到后来,修炼界几乎断绝。剩下的那些人,不得不隐居起来,靠各国皇室的供奉,勉强维持。”
“这就是隐世世家的由来。”他看向海宝儿,“你明白了吗?”
海宝儿沉默良久,缓缓点头。
明白了。
他终于明白了。
所谓隐世世家,不过是一群走投无路的修炼者,不得不躲起来苟延残喘。他们超然物外,不是因为他们想超然,而是因为他们只能超然。
一旦出世,就会被那些同样缺资源的修炼者盯上,陷入无尽的争斗。
“可是……”他又想到一个问题,“你们为何要扶植大皇子?为何要挑起这场战争?”
高无邪看着他,目光变得幽深。
“因为平江氏,太不听话了……如此下去,高家快要撑不下去了。”
他转过身,继续望着山下,声音低沉。
“先祖高长躬,是天愆境以上的长生境高手。可你知道吗?渡劫境也叫长生境,但并不意味着真正的长生。他活了一千三百年,已经到极限了。如今,他的修为开始倒退,从长生境跌回天愆境,又从天愆境跌回地愆境……照这个速度下去,最多三十年,他就会彻底跌落凡尘,变成一个普通人。”
“到那时,高家怎么办?”
他转过头,看着海宝儿,目光如刀:“没有先祖坐镇的高家,还是高家吗?那些虎视眈眈的何家、景家,会放过我们吗?”
海宝儿心头剧震。
他终于明白了。
高家之所以挑起这场战争,之所以扶植大皇子,之所以要杀太子,是因为——他们需要一个听话的皇帝,一个能持续不断地提供资源的皇帝。
只有掌控了整个升平帝国,他们才能确保资源的稳定供应,才能在高长躬彻底跌落之前,找到续命的办法。
“所以,你们把我们当成了棋子。”海宝儿声音沙哑,“我们打生打死,你们坐收渔利。”
高无邪没有否认,只是淡淡道:“蝼蚁的命运,本就如此。”
海宝儿死死盯着他,忽然笑了。
那笑容,满是苦涩。
“好一个‘蝼蚁的命运本就如此’。”他喃喃道,“可你们有没有想过,蝼蚁也有不甘心的时候?”
高无邪看着他,目光中闪过一丝意外。
“不甘心又如何?”他问,“你能改变什么?”
海宝儿沉默片刻,缓缓道:“我不知道。但我知道,我不会就这么认命。”
高无邪盯着他看了许久,忽然笑了。
那笑容,与之前不同,带上了一丝……欣赏?
“海宝儿,你知道我为何愿意见你,还与你说了这么多隐秘的话吗?”
海宝儿摇头。
高无邪道:“因为你是这几百年来,唯一一个敢直面我的人。其他人,要么跪地求饶,要么吓得屁滚尿流。唯独你,不仅敢来,还敢问这么多问题。”
他顿了顿,又道:“而且,你的资质,让我很感兴趣。”
海宝儿心头一动。
高无邪继续道:“你医道通玄、谋略超绝,本是不算出众的天资,却能一路修炼到九境巅峰。经历过天山一战,换了别人早死了,你却只是重伤。你身上,有一种很奇怪的特质——能吞噬、转化别人的力量。”
他盯着海宝儿,目光灼灼:“这种特质,我只在一人身上见过——柳元西。”
海宝儿浑身一震。
柳元西?
“柳元西当年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