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这茶怎么样?”诸葛丞相收回目光。
“丞相,这茶~当是好茶,却跟毛峰一个味道。”蒋琬把小盏拘在手中,似乎还在回味茶水的滋味。
“你说对了,这就是从我们川内出去的茶,到了长安、南阳这些地方,就成了高价茶,就像川内 的锦绣一样。”诸葛丞相喝了一口茶,声音轻飘飘的。
“我们跟曹魏是有贸易往来的,这茶为何要换做曹魏的油纸。”蒋琬不解的问。
“这般问题便只有董舒、杨长史或者休昭能给我们解释了……想必故人送茶来,也是有想要表达的意思,可本相也暂时没有参透其中含义。”
“或许故人只是想让您尝一尝曹魏的粗茶,却没想到这油纸后边是成都的毛峰。”
“但愿如此……”
两人各自喝了一盏,蒋琬犹豫着有些话要不要说出口,诸葛丞相却率先开了口。
“本相已经上书朝廷,请求调李严将军来汉中辅战,圣上答应了,这两天人应该就要到了,你帮着百官属替他找一找宅院,不要慢待了这位托孤大臣。”
“李严将军来汉中?”蒋琬表示很惊疑,他觉得汉中的情势刚开始明朗,丞相怎么会主动要求李严过来呢。
诸葛丞相点点头,“东宫大概一直在等汉中的消息,如今消息送不回去,我们也得让东宫安心才是,毕竟伐战一在前线重在后方。”
蒋琬低下头,知道丞相说的是外务属杀了木兰这件事,可蒋琬觉得自己没有做错,谁知道董允会让木兰带回去什么信息呢,这个木兰乔装打扮肆意在汉中各处巡视,他们如果想做点对北伐不利的文章,那可是轻轻松松。
“丞相,您一心为了江山社稷偏居前线,却还要处处顾忌他们,实在让人觉得疲惫……若是李严将军来了不配合北伐,我们就更难了……”
这话还没有说完,院子中突然响起一声猫叫,接着有些细碎的声音从院子中退出去。蒋琬敏锐的站起身来到窗口,一只狸猫跃上窗台停留在丞相身边。
“张管家!”蒋琬喊了一声。
一名头戴方巾的中年男人紧跑着来到院子内,“参军郎,您吩咐。”
“刚刚什么人来过了?”蒋琬厉声问道。
“回参军,是魏延将军来过了,他见您和丞相在谈师就兀自退回去了。”张管家回答。
“为什么不来报?”蒋琬的语气凌厉。
那张管家慌了神,只顾抻着脖子看向房间内的诸葛丞相。
蒋琬看他这般神态,又回头看了看丞相,便对他摆了摆手,使唤下去了。
“丞相故意不见魏延将军?”蒋琬坐下,再次斟出来两盏茶。
“魏延住进我这歇驿,却很犹豫来找我,他是在等你呢。”诸葛丞相说道。
“等我,他大可直接去找下官就行了……”
“试问这汉中城内,有几个大员敢直接去找你公琰的麻烦,这一次你亲临汉中府就连休昭也要避其锋芒,他魏延哪还敢在这个节骨眼去找你。”
“丞相,汉中府的事情下官没有及时来报,属实用人不当情况紧急,但外务属作为对外作战的一线机构,下官必须保证他的运转和威严,这次对休昭~弟子确实用力过猛,其实弟子心里也一直很忐忑……”蒋琬直起身,低下头,一副做错事的样子。
诸葛丞相拿起一旁的蒲扇,打断了蒋琬继续认错的言语。“你的心思我都明白,本相生平不用险,你比本相更要具体仔细,不会把任何风险放回成都去,这也是我把你安置在外务属的原因,以公琰你的才能,外务属太小了;但是公琰,我们对外可以千方百计无所不用其极,对内却不能藏一点心思授人以柄,丞相府这顶帽子太大了,大到有些人觉得遮了他们的光,你能明白本相的意思吧。”
“弟子明白!是弟子格局小了,可弟子守在外务属,实在见了太多奸佞污佞,弟子只怕……”
“说到这,你就更应该体谅本相了,休昭是什么来汉中的,李严又为什么在这个时候过来?”丞相看着蒋琬。
“弟子明白丞相的意思,丞相是想让他们亲临现场,实实在在的看到三军在前线为了光复汉业拼尽全力!”
“不止是三军,包括你们在内,所有人都为了光复汉室尽心尽力,如果他们看到这些还不能回到东宫说一句公道话,其心可诛矣。”丞相放下蒲扇,端起不再渲染热气的茶盏,他的眼神中在此刻透出些灰暗来。
蒋琬抬起头,在这件事上,他一直觉得权倾朝野的丞相实在过于小心谨慎了,其实不止他,所有在丞相府这艘大船上行走的文臣武将都会觉得压抑憋屈,他们明明是大汉的脊梁和支撑,却总是被藏在暗处的奸佞三言两语中伤,他们觉得撑不下去的时候,回头却总能看到深夜在孤灯下废寝忘食的丞相,他们偶尔会恍惚,自己到底是为了光复汉室在奋斗还是为了报答丞相在奋斗。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