剑痕呢?那道她二十二岁养吾时,以本命精血为引、融三十六种先天剑煞刻下的护体剑痕,此刻竟如褪色般淡得几不可见!她猛然抬头,望向远处那具悬浮的衍虚残躯。残躯胸口,那枚搏动的青金剑印,正随着她心跳节奏明灭。咚……咚……每一次明灭,她丹田内那团温润如玉的养吾真元,便微微黯淡一分。原来不是剑印在搏动。是她在被抽取。被这方天地,被这轮冷月,被某个躲在历史褶皱里、连名字都不敢留下的存在,一寸寸抽走她存在于此世的“凭证”。“呵……”一声极轻的笑,从她唇边逸出。不是恐惧,不是愤怒,是某种豁然贯通后的冰冷了然。她终于明白了。为什么三师兄成空听闻“未来”时毫无惊疑,为什么他坦然接受“死亡”的结局,甚至为“救师叔”而死露出笑意——因为他早知道,所谓“未来”,不过是某人精心编织的饵,是引他主动踏入某个必死之局的诱因。而她呢?她以为自己是穿行历史的观者,是拨乱反正的救者。可此刻玉魄冷月悬于头顶,剑印搏动于敌尸,银棱碎于掌心,《太初星轨》现于残简……所有线索如星罗棋布,指向一个令人毛骨悚然的答案:她不是意外闯入此界。她是被“请”来的。被“清”字辈,被天,被古,甚至被那个端坐岁月神殿、以七彩神辉为骨的伟岸存在,共同“请”来,成为这盘横跨万古的棋局中,最关键的一枚活子。“清”字辈……清什么?清因果?清命格?清……她池九渔这个人?她缓缓闭上眼。风声、惨嚎、剑鸣、雷爆……一切喧嚣潮水般退去。识海深处,那柄自幼相伴、从未离身的本命剑胚,正发出前所未有的清越长吟。剑胚表面,无数银色符文如活物游走,最终汇聚于剑尖,凝成一点寒芒——那寒芒之中,倒映出的并非她的脸,而是一双琉璃七彩、俯瞰众生的眼。天的眼。池九渔霍然睁眼。她不再看那轮冷月,不再看那具残躯,甚至不再看周遭厮杀。她只是缓缓拔出了青金剑。剑锋出鞘三寸,没有剑气激荡,没有寒光四溢。只有剑身之上,那道原本淡去的赤色剑痕,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重新变得鲜亮、炽烈,仿佛有熔岩在其下奔涌不息。她盯着那道剑痕,声音平静得如同陈述一个与己无关的事实:“原来如此……‘清源’,不是要清我。”“是要我,亲手斩断‘池九渔’这三个字,从此世上再无剑尊一脉第九代传人。”“只余一柄……无名之剑。”话音落,她手腕轻抖。青金剑嗡然长鸣,剑尖那点寒芒骤然暴涨,化作一道纯粹到极致的银线,不斩天穹冷月,不斩敌尸剑印,而是——直直刺向自己左胸心脏位置!剑尖距离衣袍尚有半寸,皮肤已被剑气割开细微血线。就在此时,一道温润如春水的神念,悄然拂过她识海:【九渔,剑者,守心为先。】【心若不存,剑亦成灰。】【你斩的不是‘池九渔’,是‘池九渔’这三个字背后,所有人加诸于你的‘定义’。】【剑尊一脉?第九代?八十一岁?养吾境?……这些,都是‘名’。】【而真正的你,只是此刻握剑的这个人。】【所以,不必斩心。】【只需……松手。】池九渔握剑的手,微微一顿。松手?她低头,看着自己紧握剑柄、指节发白的右手。右手之下,是青金剑。青金剑之下,是她苦修六十载的养吾真元。真元之下,是那颗正被冷月抽取、却依旧有力搏动的心脏。心脏深处,一缕微不可察的银辉,正与剑胚识海中的七彩倒影遥相呼应。她忽然笑了。这一次,笑容里没有伪装,没有试探,只有一种近乎悲悯的澄澈。“师叔……”她轻声呢喃,仿佛在回应那道神念,又仿佛在告诉某个早已洞悉一切的存在:“您错了。”“我不是要松手。”“我是要……”她五指骤然收紧,青金剑发出不堪重负的尖啸,剑身赤痕轰然爆燃,化作一条赤色火龙缠绕剑身!“——握得更紧!”赤龙昂首,张口吞下那轮悬于天穹的玉魄冷月!月华崩散,化作亿万点银星,尽数没入剑身赤痕之中。赤痕转为赤银二色,如阴阳鱼般缓缓旋转。池九渔抬起眼,目光穿透漫天烽火,越过古域边界,直抵天域云霭之上那道白衣背影:“天祖,您设局引我至此,无非是想借我之手,斩断某段‘不该存在’的因果。”“可您忘了……”她剑尖轻点虚空,一滴心头血飞出,在半空凝成一枚赤银二色的小小棱晶,晶内光影流转,赫然是东荒祖地桃林溪畔,两个池九渔相对而笑的倒影。“……剑修的剑,从来只听握剑者的心。”“而我的心……”她顿了顿,声音不大,却如惊雷般炸响在每一个听到它的人识海深处:“——只认一个道理。”“凡欺我师者,我必斩之。”“凡辱我道者,我必斩之。”“凡欲改我命者……”赤银棱晶轰然爆开,化作亿万光点,如星雨般洒向整个古域战场。光点所及之处,所有妖族养吾眉心棱晶同时黯淡,所有苍族洞真布下的禁制阵纹寸寸龟裂,就连天穹那道漆黑裂口,也被强行撑开一道缝隙,缝隙之后,隐约可见一片浩渺星空——星空中,九颗古拙星辰排成一线,每颗星辰表面,都浮动着一个古老篆字:【九】【渔】【剑】【尊】【一】【脉】【清】【源】【归】【真】最后两字,尚未完全凝实。池九渔收剑归鞘,转身,一步步走向战场深处。脚下焦土自动分开,露出下方湿润泥土,泥土中,一株嫩绿新芽正顶开碎石,怯生生探出两片叶芽。她走过之处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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