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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796章 人这一辈子走再远心总得有个落脚的地方(2/5)

把黑伞无声地罩在她头顶。

    她抬头。

    陈砚站在那儿,裤脚沾着泥点,衬衫袖子卷到手肘,手里拎着一只铝制饭盒,另一只手撑伞。他没说话,只蹲下来,将饭盒放在干净些的砖沿上,然后伸手,一张一张,把浸透的提纲拾起,叠好,轻轻放进她怀里。

    “纸湿了,字会糊。”他声音很轻,几乎被雨声吞没,“明天重印。”

    她怔怔看着他。雨水顺着他额角滑下,淌过眉骨,停在下颌,再滴落。他睫毛很长,被水汽打湿,粘在一起。

    “谢谢。”她声音发紧。

    他点点头,起身,把伞柄塞进她手里:“拿着。”

    “那你……”

    “我跑得快。”他答完,转身冲进雨幕。

    她看见他单薄的背影在灰白雨帘中一闪,便没了踪影。只有那把黑伞,还留在她手里,伞骨冰凉,伞面上雨水噼啪作响。

    后来,伞还回去了。可有些东西,却没还。

    比如,他每天清晨六点准时出现在校门口那棵老槐树下,等她一起走路上学。他从不并肩,总落后半步,像一道沉默的影子。她若走得快,他便加快脚步;她若停下系鞋带,他也停下,目光投向远处山峦,仿佛只是恰好同路。

    比如,物理课上她总弄不懂电磁感应的右手定则,某天课后,他默默把一本手抄笔记推到她桌角。纸是裁成统一大小的作业本纸,字迹工整如印刷体,每一页都画着清晰图示,关键处用红笔圈出,旁边批注:“拇指=电流方向,四指=磁场方向,掌心=受力方向。”末页空白处,只有一行小字:“多练三次,就熟了。”

    她翻到最后一页,指尖停在那行字上,久久未动。

    再比如,县中每年五月办“山野采风周”,学生分组去周边村落记录民谣、采集植物标本。林晚被分到陈家坳,组长正是陈砚。

    那天他们沿着田埂往山坳走,她穿了双新买的白球鞋,没走两里地,鞋帮就沾满黄泥,鞋底被碎石硌得生疼。他忽然停下,从背篓里取出一双草鞋——编得极密实,鞋底厚,鞋面宽,还带着青草的清香。

    “换上。”他说。

    她摇头:“不用,我能走。”

    他没坚持,只把草鞋塞进她背篓,自己脱下胶鞋,赤脚踩进田埂边的泥沟里,俯身拨开浮萍,捞出几只青背虾,又掐下几茎嫩藕芽,洗净,放进她带来的搪瓷缸里。

    “尝尝。”他递过来。

    藕芽清脆,微甜带涩;虾肉弹牙,裹着山泉的凉意。她吃着,他坐在田埂上,用草茎编一只蚱蜢,手指翻飞,须臾成形,绿得鲜活。他递给她,她接住,指尖相触,他指尖微凉,她掌心滚烫。

    夕阳熔金,泼洒在梯田水面,碎成万点金箔。他忽然开口:“你以后,会走吗?”

    她愣住,没答。

    他望着远处炊烟升起的村庄,声音很轻:“云岭太小,留不住人。”

    她听见自己心跳声,比蛙鸣更响。

    那一夜,她伏在灯下写日记,钢笔尖悬在纸页上方,迟迟落不下一个字。窗外月光如水,静静流淌在摊开的《唐诗选读》上,翻在王维那页:“行到水穷处,坐看云起时。”她盯着“云起”二字,忽然觉得胸口发胀,像有什么东西正悄然破土,顶开所有理智的硬壳,执拗地向上伸展。

    她终究没写。

    可有些情愫,本就不必落笔。它早已长成藤蔓,缠绕在每一次目光交汇里,攀援于每一段并肩而行的山路间,扎根于每一口共享的山泉与藕芽之中——无声,却比任何告白更笃定。

    高考前一个月,林晚的母亲突发脑溢血,送进市医院抢救。她连夜搭绿皮火车赶去,临行前只匆匆给陈砚留了张字条,夹在物理课本里:“妈病了,我去陪几天。槐花快谢了,等我回来。”

    她以为很快就能回。

    可母亲术后昏迷三周,醒来后左侧偏瘫,语言功能严重受损。父亲勘探队任务紧急,无法脱身,家中只剩她一人照料。她请了长假,在医院陪护室支起一张折叠床,白天喂水擦身,夜里守在病床边听监护仪规律的滴答声。

    她给他写过三封信。

    第一封,寄出后一周,收到回信——只有一页纸,上面是他熟悉的字迹:“保重。槐花落尽,新叶已成荫。”

    第二封,她写母亲能握她的手了,写窗外玉兰开了,写她梦见云岭的雨。信寄出,杳无音讯。

    第三封,她写自己可能无法参加高考,写她想回云岭,哪怕只待一天,看看那棵槐树,看看他。信封投进邮筒时,她指尖发颤。

    那封信,他没收到。

    邮局那天下暴雨,山洪冲垮了通往云岭的唯一公路桥,邮件滞留七日。等信辗转送到陈家坳,已是七月十五——高考放榜日。

    陈砚考了全省理科第三名,被京大录取。通知书送到时,他正蹲在院中劈柴。奶奶把信递给他,他拆开,目光扫过那行铅字,手指忽然一抖,斧头“哐当”一声劈歪,深深嵌进木桩里。

  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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