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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777章 雨是凌晨三点落下来的(4/4)



    记者追问:“哪个人?”

    她顿了顿,望向摄像机后方某处虚空,声音很轻,却异常清晰:

    “一个……替我守着土地的人。”

    ——

    第二十五年。

    青梧村通了柏油路,建了现代化灌溉系统,西洼地成了全省首个“零化肥”绿色小麦核心示范区。麦子亩产稳定在五百公斤以上,麦粒饱满如珠,碾出的面粉雪白筋道,做的馒头掰开后,蜂窝细密均匀,咬一口,麦香在舌尖久久不散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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    林砚生老了。

    背驼了,头发全白,左手因早年冻伤,每到阴雨天就僵硬疼痛。他不再下地,只每天清晨,拄着拐杖,慢慢踱到西洼地边。

    他坐在老槐树下的石墩上,看麦子抽穗,看麦子灌浆,看麦子由青转黄,看麦浪在风里翻涌,像一片凝固的、流动的、永不疲倦的金色海洋。

    他依然不说话。

    只是偶尔,会从怀里掏出一个磨得发亮的铝制小药盒。打开,里面没有药,只有一小撮深褐色的、干燥的土壤。他用拇指轻轻捻开,让土粒从指缝间簌簌落下,像在检阅一支无声的、忠诚的军团。

    他知道,沈知微没回来。

    他收到过她的信。很短,只有一行字:

    【砚生:

    青梧之土,已如我诺。

    而我……身不由己。

    珍重。】

    信纸很薄,字迹很稳,没有落款日期。

    他把信烧了。火苗舔舐纸页,灰烬盘旋上升,像一群迷途的蝶。

    他没恨。

    恨太轻飘,配不上这二十五年的晨昏与麦浪。

    他只是把那包土,保存得更小心了些。

    ——

    第三十年。

    一场罕见的持续暴雨袭击了青梧。

    连续七天,雨如注,河堤告急,西洼地积水过膝,眼看就要淹没即将成熟的麦子。

    深夜,防汛指挥部灯火通明。年轻的技术员急得满头汗:“林老,泵站机组老化,抽水速度跟不上!再拖两天,今年收成就全泡汤了!”

    林砚生坐在角落的旧藤椅上,闭着眼,像睡着了。

    突然,他睁开眼。

    “关掉东边三号泵。”他声音嘶哑,却异常清晰。

    众人一愣:“林老,那可是主泵!”

    “关。”他重复,目光扫过墙上那幅泛黄的《青梧土壤剖面图》,手指点在图上一处早已被岁月模糊的标记上,“那里,有条老龙沟。”

    “老龙沟?”技术员茫然,“地图上没标啊!”

    “没标,是因为它被填平三十年了。”林砚生慢慢站起来,拿起靠在墙边的铁锹——锹柄被无数手掌摩挲得油亮,顶端还残留着一点暗褐色的、早已干涸的泥土,“带我去。”

    他走在最前面。雨水顺着他深刻的皱纹往下淌,他浑浊的眼睛却亮得惊人,像两簇幽微却不灭的炭火。他绕过新建的水泥渠,拨开疯长的芦苇丛,在一片被野蔷薇覆盖的荒坡前停下。

    “就这儿。”他说。

    众人茫然。

    他举起铁锹,猛地掘下!

    “哐当!”一声钝响。

    锹尖撞上硬物。不是石头,是水泥。

    他继续挖。一锹,两锹,三锹……泥水混着碎石飞溅。终于,一道被水泥封死的、仅容一人通过的窄窄沟渠显露出来。沟壁上,依稀可见几十年前用红漆刷写的两个字:龙沟。

    “当年填沟,是为了扩田。”林砚生抹了把脸上的泥水,声音平静,“可沈工说,龙沟是青梧的‘血脉’,填了它,土就死了。所以……我偷偷留了一截。”

    他弯腰,伸手探进沟底淤泥,摸索片刻,拽出一根锈迹斑斑的铸铁管。管口被厚厚一层黑色淤泥堵塞。

    “撬开。”他下令。

    年轻人们七手八脚撬开管口。一股浑浊却强劲的水流,猛地喷涌而出!

    不是来自天上,而是来自地下深处——那是三十年前沈知微亲手勘测、设计、并坚持保留的地下导流系统。它从未死去,只是沉睡。

    水流咆哮着冲进西洼地,迅速汇入积水,形成一道清晰的、奔涌的暗流通道。水位肉眼可见地下降。

    黎明时分,雨势渐歇。

    东方天际,透出一线微光。

    林砚生拄着铁锹,站在齐膝深的水中,望着那道被唤醒的、沉默奔流的地下血脉,久久不动。

    他忽然弯下腰,掬起一捧混着泥沙的水。水从他指缝间流走,留下掌心一小撮湿润的、深褐色的泥土。

    hai