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林晚蹲下来,凑近看。指尖触到那层青灰色泥土,微凉,致密,像凝固的泪。
那一刻,她忽然明白,自己读了四年书,记了上百页笔记,却始终隔着一层玻璃看这片土地——清晰,却冰冷;准确,却无感。而陈砚的手,早已长进土里。
他没再说话,只把洛阳铲递给她。
林晚伸手去接。
指尖相碰。
很短的一瞬。
他的指腹粗粝,带着泥土与金属的微涩;她的指尖微凉,沾着墨水与薄汗。没有停留,没有回避,像两株植物在风里偶然擦过枝叶,各自继续生长。
可那一碰,让林晚耳根发烫。
——
他们开始一起跑地。
不是并肩,是错开。
林晚白天测墒情、取土样、调试滴灌带;陈砚凌晨四点就起身,牵着那头老黄牛去西岭坡翻冬闲地。他不用拖拉机,嫌铁家伙震得土酥,伤蚯蚓,断菌丝。他用的是祖传的曲辕犁,犁铧宽不过手掌,入土三寸,只翻不碎,让草根、虫卵、腐殖质原封不动地埋进新土层。
林晚有时早起,端着搪瓷缸站在坡上望。
晨雾未散,山影朦胧,陈砚赤脚踩在微凉的泥土上,脊背在薄雾里起伏,像一道沉默的丘陵。老黄牛慢悠悠踱步,尾巴甩着,驱赶晨飞的蠓虫。犁沟笔直,新翻的泥土翻卷如浪,湿润黝黑,泛着微光,散发出一种近乎甜腥的、蓬勃的生机。
她举起手机拍了一张。
照片里,只有背影,和一道新鲜的、温热的犁沟。
她没发朋友圈,只设为屏保。
后来,她悄悄在实验田边搭了个简易气象站:百叶箱、雨量筒、地温计。陈砚路过时驻足看了会儿,忽然说:“少个风向标。”
第二天,林晚在气象站顶上发现一根削得极细的柳枝,顶端嵌着一小片鹅黄色的塑料——是废弃农药瓶剪的。柳枝被钉在木架上,随风轻转,指向东南。
她仰头望着,风拂过睫毛。
——
真正的裂痕,出现在雨水节气后。
连续七天阴雨,田里积水不退。藜麦苗刚冒头,嫩叶上已爬满灰霉病斑。林晚急得嘴唇起泡,连夜配制波尔多液,带着几个年轻人挨畦喷洒。陈砚没来帮忙,只在傍晚默默把排水沟清了一遍,引走低洼处的死水。
可第三天,暴雨突至。
半夜雷声炸响,林晚从床上弹起,抓起手电冲进雨幕。
实验田已成泽国。水漫过畦埂,藜麦苗东倒西歪,叶片贴在泥水上,像溺水的人最后伸向天空的手。
她跪在泥里,徒手扒开淤泥,想扶起一株主茎。水混着泥浆灌进领口,冷得刺骨。
一只手突然按住她的手腕。
陈砚不知何时来了。他浑身湿透,头发贴在额角,雨水顺着他下颌线往下淌。他没说话,只俯身,一手托住藜麦根部,一手小心拨开浮泥,动作轻得像在捧起婴儿的脸。
林晚僵着,忘了呼吸。
他抬眼,雨水顺着睫毛滴落:“别硬扶。茎软,一折就断。等水退,它自己会立。”
“可病害……”
“水退了,通风,晒两天,孢子就死了。”他顿了顿,声音低沉,“地养人,也养病。急不得。”
林晚怔住。
她忽然想起大学教授说过的话:“农业不是对抗自然,是学会与它谈判。”
而陈砚,早已把这句话,长成了骨头。
雨停后,他们没再提藜麦。
林晚把剩下的种子收进防潮箱,转头试种耐涝的田菁——一种豆科绿肥,根瘤固氮,茎叶还田可增肥。陈砚没反对,只是某天清晨,林晚发现田菁种子袋上,用铅笔添了一行小字:
“播种深度三厘米,忌大水漫灌。”
字迹依旧硬朗,却比上次多了一道柔和的弧度。
——
槐树湾的夏天,是蝉鸣与麦香织成的网。
麦收前一周,林晚接到省农科院电话。对方语气客气而疏离:“林晚同志,您提交的《盐碱地微生物菌剂复合施用效果观察》数据很扎实,但样本量偏小,建议扩大试验范围。另外,您提出的‘蚯蚓-菌根真菌协同修复模型’,理论构想很好,实操中蚯蚓存活率不稳定,还需验证……”
她听着,手指无意识摩挲桌角。
挂了电话,她走出村委会,正撞见陈砚蹲在晒场边修脱粒机。麦粒金黄,在他脚边堆成小山,阳光落在他汗湿的脖颈上,泛着微光。
她没走近,只站在远处,看他拧紧最后一颗螺丝,然后直起身,抓起搪瓷缸灌了一大口凉茶。
他似有所觉,抬眼望来。
林晚忽然开口:“他们说,我的模型不落地。”
陈砚没接话,只把搪瓷缸递过来。
林晚迟疑一下,接过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