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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772章 听见泥土记得爱(8/10)

默!你要等我!你一定要等我!

    十年了。她逃离了十年,怨恨了十年。而那个被她怨恨的人,却独自背负着病痛和绝望,在这片土地上,用生命最后的力气,为她留下了一份沉默的、浸透血泪的礼物。

    现在,她回来了。用尽她所有的力气,奔向那个迟到了十年的真相,奔向那个可能已经来不及的……最后一面。

    第五章 最后的礼物

    急诊室门顶那盏刺目的红灯,像一颗凝固的血珠,悬在林小满的视线里。她赤着脚,脚底沾满从祖屋一路奔来时踩上的泥泞和碎石划破的血痕,冰凉的瓷砖地面透过薄薄的皮肤,将寒意直刺骨髓。可这寒意远不及她胸腔里那颗被恐惧攥紧的心脏冷。每一次红灯的闪烁,都像重锤敲打在她紧绷的神经上。

    时间被拉成粘稠的胶质,每一秒都沉重得难以流动。她靠在冰冷的墙壁上,指甲深深掐进掌心,试图用这点微不足道的痛楚来对抗那几乎要将她撕裂的恐慌。十年前那个暴雨夜,门缝后陈默蜷缩的身影,他死死按住右上腹那只痉挛的手,闪电下惊鸿一瞥的纱布轮廓……这些画面如同淬毒的匕首,反复切割着她的记忆。肝癌晚期……十年……他一个人,是怎么熬过来的?他赶她走时那些刻薄恶毒的话语,此刻回想起来,每一个字都变成了滚烫的烙铁,烫在她的心上。

    不知过了多久,也许是一瞬,也许是一个世纪,那扇紧闭的、象征着生死界限的门终于开了。一个穿着绿色手术服的医生走了出来,口罩遮住了大半张脸,只露出一双布满血丝却异常冷静的眼睛。

    “林小满?”医生的声音带着手术后的疲惫。

    “是我!医生,他怎么样?”林小满几乎是扑过去的,声音嘶哑得不成样子,身体控制不住地颤抖。

    医生摘下口罩,露出一张年轻却写满严肃的脸。“暂时脱离生命危险了。”

    悬在喉咙口的那口气猛地一松,林小满双腿一软,几乎要瘫倒在地,她死死抓住墙壁才勉强站稳。

    “但是,”医生的声音低沉下去,“情况非常不乐观。肝癌晚期,全身多处转移,这次是消化道大出血合并肝昏迷……他能撑到现在,已经是个奇迹了。”医生顿了顿,目光扫过林小满赤着的、伤痕累累的双脚和苍白如纸的脸,“他需要立刻转ICU。你……做好心理准备。”

    心理准备?这四个字像冰锥一样刺穿了林小满刚刚升起的一丝侥幸。她张了张嘴,却发不出任何声音,只能僵硬地点点头。

    当林小满被允许进入ICU探视时,已是第二天黄昏。夕阳的余晖透过巨大的玻璃窗,给冰冷的病房镀上了一层虚幻的金色。空气里弥漫着消毒水、药物和一种生命衰败的独特气息。

    陈默躺在病床上,身上插满了各种管子,连接着旁边发出规律滴答声的仪器。他瘦得脱了形,颧骨高高凸起,眼窝深陷,脸色是一种接近透明的蜡黄,嘴唇干裂起皮。曾经那个在田埂上奔跑如风、在老槐树下笑容明亮的少年,如今只剩下这副被病魔彻底摧毁的躯壳。

    林小满一步步挪到床边,每一步都像踩在刀尖上。她颤抖着伸出手,指尖悬在半空,久久不敢落下,仿佛怕惊扰了这具脆弱的躯壳里仅存的一点生机。最终,她的指尖轻轻触碰到他露在被子外的手。

    那只手,骨节粗大,皮肤粗糙得如同砂纸,布满了深深浅浅的裂口和老茧,指甲缝里还残留着难以洗净的泥土痕迹。这完全不像一个年轻人的手,更像一个在土地上刨食了一辈子的老农的手。一股难以言喻的酸楚猛地冲上鼻尖,泪水瞬间模糊了视线。这双手,这双曾经笨拙地给她编过花环、温柔地擦过她眼泪的手,这十年,究竟经历了什么?

    就在这时,陈默的眼皮极其轻微地颤动了一下。林小满屏住呼吸,心脏狂跳。

    他的睫毛艰难地掀开一条缝隙,眼神涣散而浑浊,仿佛蒙着一层厚厚的翳。他似乎用了很久很久,才勉强将视线聚焦在床边的人影上。当看清是林小满时,他那双死寂的眼睛里,极其缓慢地,极其微弱地,亮起了一点几乎难以察觉的光。

    他的嘴唇极其轻微地翕动着,喉咙里发出微弱的气流声,像破损的风箱。

    林小满慌忙俯下身,将耳朵凑近他的唇边。

    “……地……”一个极其微弱、气若游丝的音节逸出。

    林小满的心猛地一揪。

    “……都……好了……”他的声音断续,几乎只剩下唇形,每一个字都耗费着他仅存的生命力,“……稻子……能……长……”

    他的眼神里,没有对死亡的恐惧,没有对病痛的怨怼,只有一种近乎执拗的、微弱的光亮,像是在确认一件无比重要的事情。说完这几个字,他仿佛耗尽了所有的力气,眼皮沉重地合上,再次陷入昏睡。只有那只布满老茧的手,指尖在林小满的手背上,极其轻微地、眷恋地蹭了一下,如同叹息。

    林小满的眼泪汹涌而出,大颗大颗地砸在洁白的床单上,洇开深色的痕迹。地……好了?稻子……能长?他拼尽最后一丝力气,告诉她的,竟然是这个?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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